傅岩之侧身一闪正好靠在时未怀里,她仰起脸,笑得漫不经心。“不用啦,我有人陪。”她顿了顿,眯起眼睛,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而且……我不喜欢劣质的臭男人味。”
那男人愣了一秒,脸上的笑僵住。
傅岩之没等他反应,转身拽着时未就走。
走出十几步,她才小声问:“刚刚你是要打他们吗?”
“没有,只是不想让他们碰你……”时未停顿了一下,“如果有必要,也不是不能打。”
“不 ——可——以——打——架——”傅岩之一字一顿的说,“啧啧,那两玩意儿还没你高呢,矮冬瓜也敢学人搭讪,还……哥哥教你~”傅岩之压着嗓子学着男人的语气:“呕~”
时未颠了颠塑料盒里的游戏币,“还玩吗?”
“玩啊!”傅岩之把手臂插进时未的臂弯里,“可不能破坏我俩的约会,走!”
傅岩之的手臂挽上来时,小臂内侧柔软的皮肤贴着时未的皮肤,时未的皮肤先于意识记住了那种触感。微凉的,细腻的,指节分明的手指自然地垂下来,搭在她的手腕上。
那些亲昵的肢体接触如此自然,兴奋时的拥抱,撒娇时拽她衣角,不经意贴近的身体,呼吸拂过脖颈的温热,十指紧扣的缠绕,还有……
她们这般相处了十五年,时未记不清是从哪个瞬间开始变质的。
也许是某个平凡的黄昏,傅岩之坐在画板前咬着皮筋扎头发,后颈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勾勒出细细的曲线。她看着那道曲线,心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或许是高三毕业旅行那次,她们在山顶等日出,晨昏蒙影中,傅岩之的侧脸被第一缕晨光照亮,美的动让人移不开眼睛。时未看着她,忘了看日出。
又或许是十五岁那年,她躺在病床上,傅岩之守在她旁边,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把她抱在怀里小声安抚。那些话她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怀抱的温度。
也可能比这更早。
这些画面在时未的记忆里生根发芽,慢慢长成她不敢碰的东西。她开始贪恋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触碰,开始在意那些以前不会在意的小事,开始……
“来比赛!”傅岩之在一台格斗游戏机前停下,打断了她的思绪,“输的请吃饭!”
时未回过神来,在傅岩之的吱哇乱叫中赢得比赛。
“再来再来!三局两胜!”傅岩之不服气地跺脚!
傅岩之盯着屏幕上最终的结果,整个人瘫倒在机台上,额头抵着玻璃,声音闷闷的:“被……做……局……了……”
时未看着她这副模样,抿了抿嘴唇,没让自己笑出来。拍了拍傅岩之的肩膀。“好啦,我请姐姐吃饭。”起身收拾一下午的战利品。
傅岩之瞬间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嘻嘻,真乖!”她站起来,挽住时未的手臂,“我要吃贵的。”
“好。”
两人轻手轻脚地推开家门,客厅里留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柔地洒在沙发上。傅庭伟和沈玉兰的房门缝里黑黑的,没有光。
傅岩之跟着时未来到她房间,她把那一堆娃娃放在床上,挑出那只草莓裙兔子放在一边,然后把其他娃娃仔仔细细地摆在飘窗上。一只只排好,调整姿势,让它们坐成一排。
“这里就是你们的新家啦~”她轻声说,然后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时未,“你要照顾好她们哦,我会来检查的!”
“好。”时未坐在地毯上。
“这个我拿走啦,”傅岩之重新拿起那只兔子在手里晃了晃。“今天很开心,晚饭很好吃,晚安。”
“我也是,晚安。”
傅岩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她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开门。过了几秒,她侧过身。
“小未。”
时未抬起头。
傅岩之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表情。
“我觉得我们没有以前亲密了,”她说,“以后我们可以经常一起出去玩吗?”
时未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她想说好,想说每一天都可以,想说你愿意的话,我随时都在。
可最终,她只是沉默地望着傅岩之,任由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傅岩之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晚安。”
房门被轻轻带上,咔哒一声。
时未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她仰面躺倒在地毯上,盯着天花板。
灯没关,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白得刺眼。她盯着那片白,眼睛发酸,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没有以前亲密了。」
因为她是胆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