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
“骗人。”傅岩之拿勺子指她,“你鼻梁上还贴着创可贴呢。”
时未下意识摸了摸鼻梁,那里确实贴着创可贴,是前天对战训练时被队友打的。蹭破了皮,有个很小的口子,但她皮肤愈合慢,教练说贴上免得感染。
“小伤。”她说。
傅岩之撇撇嘴,继续吃冰。
吃完冰,她们会一起去公交站。
巷子走到头,左拐,再走五十米,就是公交站。站牌下总是站着很多人,伸长脖子看车来了没有。傅岩之就靠在时未身上,懒得自己站,把重量都压过去。
“累死了。”她说。
“画画也累?”时未问。
“累啊,一直坐着,腰酸背痛。”傅岩之揉了揉后腰,“你的腰不也经常疼吗?咱俩同病相怜。”
公交车来了,有时候有座,有时候没有。有座的时候,傅岩之就靠窗坐,时未坐外面。她把头靠在时未肩膀上,闭上眼睛。车厢摇摇晃晃,乘客上上下下,报站器的女声一遍遍响起。她就在那摇晃里昏昏欲睡,头发蹭着时未的脖子,痒痒的。
时未一动不动,就那么坐着,一直到下车。
下车走回家,要经过一条林荫道。两边种着梧桐,枝叶在空中交握,把阳光筛成一片片碎金。傅岩之走在前面,踩着那些光斑跳来跳去,像在玩什么游戏。时未跟在后面,提着她装画具的袋子。
沈玉兰会准备一桌丰盛的午餐,傅岩之就埋头吃,吃完了往沙发上一瘫。
“妈,我困了。”
“困了去床上睡。”
“不要,就睡这儿。”
她拍拍沙发,示意时未过来。
两人挤在沙发上睡午觉,时未总是规规矩矩躺着,傅岩之则睡得像只八爪鱼,手脚都缠在她身上。
下午如果天气晴好,她们会去公园。那个公园离家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傅岩之喜欢在门口的小摊上买风筝,每次都买最花哨的那种。
“这个!”她指着那个最大的,“上面有凤凰的!”
老大爷就把风筝取下来给她。傅岩之接过来,举着跑进公园,回头冲时未喊:“快来!看我放上天!”
然后就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傅岩之放风筝的技术实在不怎么样。她跑得倒是很快,边跑边放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头一看,风筝在地上拖着呢,根本没起来。或者好不容易飞起来一点,一个猛子扎下来,一头栽进草坪里。再或者飞高了,她太兴奋,猛拽几下,线就缠在树杈上了。
“时未!”她站在树下喊,指着上面的风筝,“缠住了!”
时未就过来,仰头看看树上的风筝,把外套脱了,往树上爬。
“小心点!”傅岩之在下面喊,“别摔了!”
时未不说话,手脚并用往上爬。三下两下就爬到树杈那里,把缠住的风筝解下来,然后慢慢往下退。
跳下来的时候,身上沾着树皮和枯叶。傅岩之就凑过去,帮她把身上的东西拍干净,一边拍一边说:“下次我不放那么高了。”
下次还是一样。
湖边租船处的大爷都认识她们了。“小姑娘又来划船啊?”他总是这么招呼,露出一口黄牙。
时未划桨的动作很标准,手臂肌肉线条随着每一次发力若隐若现。傅岩之坐在船头,把手伸进水里,感受冰凉的湖水从指缝流过。时未好不容易划到湖心,刚想停下来欣赏风景,傅岩之就会突然摇晃船身。
小船剧烈颠簸,时未下意识抓住船舷,小脸吓的刷白。
傅岩之就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船晃得更厉害。直到时未无奈地喊她“姐姐”,带着求饶的意思,她才肯罢休。
广场上的鸽子最是势利,傅岩之刚撒下一把玉米粒,它们就扑棱棱围过来,咕咕叫着争食。挤作一团,翅膀扑腾,羽毛乱飞。
“别急别急,都有都有。”傅岩之蹲在那里,把手里的玉米粒一点一点撒出去。
时未站在旁边,举着手机拍照。
“小未,拍好看点!”
可还没等她们拍几张照片,总会有调皮的小孩子尖叫着冲过来,惊得鸽群四散飞逃。
傅岩之就会气鼓鼓地瞪那些小孩。时未则默默把剩下的玉米粒收好,等鸽子们胆战心惊地重新落下来,再接着喂。
公园里养着几只羊驼,她们给每只都起了名字。头上有三撮刘海的叫三哥,身上有棕色斑点的叫小花花,还有一只总是脏兮兮的,毛都打结了,傅岩之坚持叫它潇洒哥。
“你看它多潇洒,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它就是脏。”时未说。
“这叫态度!”
时未不跟她争。
每次来公园,傅岩之都要在羊驼区待很久。跟三哥吵架,喂小花花,给潇洒哥拍照。有时候还会画画,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对着几只羊驼速写。
时未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画。
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傅岩之的速写本上。她画得专注,偶尔抬头看看羊驼,又低头继续画。
“你看。”她画完一张,举起来给时未看,“像不像?”
画上的羊驼歪着头,表情呆萌,潇洒哥。
“像。”时未说。
傅岩之就高兴了,把那张画小心地收起来,夹在速写本最后面。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她们一起回家。
这些细碎的时光,像被春风吹散的蒲公英,轻轻落在记忆里最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