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未换了鞋,弯腰把傅岩之脱得乱七八糟的鞋子摆正,再把两个行李箱分别推到各自的房间门口,然后又走回玄关,从柜子里拿出傅岩之的拖鞋,放在她脚旁的地毯上,又起身去洗手,才在沙发上坐下。
“来,先喝点汤垫垫。”沈玉兰端着两小碗热气腾腾的玉米排骨汤走出来,放在茶几上,“你爸也快到家了,等会就开饭。”
“谢谢妈!你最好了!”傅岩之端起碗,吹了吹气,喝了一小口,“嗯!好鲜好鲜呀~妈妈炖的汤最好喝了~”
沈玉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玩得怎么样?农家乐有意思吗?”
“可好玩了!”傅岩之立刻来了精神,边喝汤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这几天的趣事。
沈玉兰听得津津有味,“听着是挺有意思,下次有机会,我们一家也去玩玩。”
“好啊好啊!妈妈你一定喜欢,那边空气特别好!”傅岩之立刻附和,“给你看我们拍的照片!”
沈玉兰笑着凑过去看,时未也微微侧身。屏幕上划过一张张照片:傍晚的火烧云,池塘边的大白鹅,草莓园里硕大的果实……傅岩之翻得很快,一边翻一边讲解,巧妙地跳过了那些她和时未过于亲密的合照。
翻到一张在烟花背景下,王蹦蹦抓拍的四人合照时,她停了下来。“这张是蹦蹦拍的,好看吧?后面刚好有个爱心烟花。”
照片上,四个女孩挤在镜头前,脸上都映着烟花的彩光,笑容灿烂。沈玉兰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笑容跟着加深了些:“小未这张拍得好,笑得开心。”
时未看着照片上的自己,也轻轻笑了,“大家都很开心,烟花很漂亮。”
傅岩之又划到下一张,是她拍的星空。“这张是小未教我认的北斗七星,喏,就这儿……虽然拍得不太清楚,但当时看的时候特别亮,特别清楚。”
三个人就着照片和旅行又聊了一会儿,门锁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傅庭伟回来了。
“回来啦。”他看到客厅里的三人,温和地笑了笑。
“爸爸!”傅岩之立刻甜甜地喊了一声。
“叔叔。”时未也站起身。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晚饭。
“之之明天生日想吃什么菜呀?妈妈给你做。”饭吃到一半,沈玉兰开口问。
“嗯……”傅岩之斟酌了一下,“我要吃红烧肉!还有清蒸鱼和油焖茄子!”
“好,都给你做。”沈玉兰笑着应下,然后转向时未,柔声问,“小未呢?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啊!啊!我还要吃皮皮虾!”没等时未回答,傅岩之又急着补充道。
“让小未说!”沈玉兰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傅岩之小声嘟囔道:“小未听我的。”
时未笑了笑,迎上沈玉兰询问的目光,顺着傅岩之的话答道:
“我也想吃皮皮虾。”
傅岩之立刻绽开一个灿烂又得意的笑容,桌子底下,她的脚悄悄探出拖鞋,轻轻蹭着时未裸露在外的脚踝。
时未默默地低着头,吃着饭,耳根不自觉地开始泛红。
应当是喝汤喝的。
饭后,时未习惯性地帮忙收拾碗筷,傅岩之也碍手碍脚的在厨房帮倒忙,被沈玉兰一块轰了出去,“好了好了,你别在这瞎忙活了,小未也是,都出去看电视去。”
“世界上最美丽的沈女士辛苦啦~”傅岩之笑嘻嘻地搂住沈玉兰的脖子,在她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拉着时未退回客厅。
电视被当做背景音开着,沙发上的人都忙着别的事。时未认真翻看着系里老师节前发在班级群里的几份典型病历资料和思考题,眉心微蹙。
傅岩之则歪在沙发里,一边刷着小红书,一边和王蹦蹦聊着天。刷累了,看乏了,脑袋一歪,靠在了时未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困了……”
时未有些心虚地抬眼看了一下厨房的方向,沈玉兰还在里面忙碌。她垂下眼,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傅岩之靠得更舒服些。
傅岩之闭着眼睛,似乎真的快睡着了,手臂软软的搭在时未的腿上。
沈玉兰擦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沙发上依偎着的两人,尤其是傅岩之那副没骨头的赖皮样子,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她走到近前,轻轻拍了一下傅岩之露在外面的小腿。
“这么歪着脖子多难受,还压着小未。多大个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哪有半点当姐姐的样子?”
傅岩之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没睁眼,脑袋在时未肩上蹭了蹭,然后一滑,索性枕到了时未的腿上,含糊地嘟囔:“妈妈你别吵……小未都没嫌我……”
沈玉兰哭笑不得,又看向时未。时未抬起眼,对上沈玉兰的目光,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轻声说:“没关系,让姐姐睡一会。”
沈玉兰看着时未总是过分懂事的模样,她叹了口气,转身从房间里拿了条薄毯出来,盖在傅岩之身上。
时未低头,看着傅岩之安静的睡颜。
不是姐姐的样子,是女朋友的样子。
这份崭新而炽热的关系,这份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幸福,要如何才能坦然地向这位给予她第二次生命的母亲展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