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社在中庭办了一场小型摄影展,作为摄影社骨干的单柯花,这几天到处撺掇身边的小伙伴去给她捧场。
今日她的撺掇对象:时未、沈梦。
时未站在一幅黑白摄影作品前,微微仰着头。画面里是雨夜中空无一人的老街,积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像一条流淌着光的长河。
“哇,这张好看!”沈梦凑过来,手臂搭在时未肩上,“这种孤寂清冷的氛围感,太适合配那首……嘶,叫什么来着,就前奏是哒哒哒啦哒哒的那首!”
“孤寂清冷你个头,”单柯花从另一边探过头来,毫不客气地反驳,“这叫空镜的叙事性!留白懂不懂?好的摄影作品自己会说话,需要你乱加BGM?”
“我怎么不懂了?”沈梦不服气地扭头看她,“意境不就是引发观众共鸣和想象的吗?我联想到合适的音乐怎么了?画面与声音的结合,那叫通感!是艺术的升华!”
“你那叫脑补过度。”
“我这叫情感共鸣!”
“你那叫歪理邪说。”
“单柯花你是不是今天没吃饭火气这么大?要不要我给你买根烤肠堵住你的嘴?”
“你请客我就考虑考虑。”
“想得挺美。”
时未夹在两人中间,左耳进右耳出,默默地看完了整张照片和注释,然后默默迈步走向下一幅作品。
单柯花和沈梦一边继续着幼稚的辩论,一边跟了上去,像两只绕着时未打转的麻雀,叽叽喳喳喳喳叽叽叽叽喳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时未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傅岩之的消息。一行字下面跟着一连串猫咪警察的表情包,张牙舞爪又可爱:
「前方突击检查!现在!立刻!马上!汇报你的实时坐标和行动内容![猫猫拔枪.jpg][猫猫巡视.jpg]」
时未压了下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她低头打字,回复的老实巴交:
「坐标:学校中庭。行动内容:和单柯花、沈梦一起观看摄影社举办的摄影展。」
她又举起手机,镜头对准争论不止的两人,以及她们身后那幅色彩浓烈摄影作品,按下了快门。
「人证物证俱在。」
发送。
单柯花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啧啧两声:“哟,查岗呢?你们这恋爱谈得,够甜蜜的啊。”
时未面不改色地将手机收回口袋,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泄露了一丝情绪。
大巴车在校门口停稳,车门嗤地一声打开。傅岩之第一个从车上跳下来,深呼吸了一口城市干燥而熟悉的空气,写生基地的青山绿水和满山蚊子固然有几分野趣,但远不如这片水泥建筑里的某个人来得让她心动。
王蹦蹦跟在她后面下车,举起双手仰天长叹:“我王汉三终于回来了!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我要洗澡!吃肉!喝奶茶!”
话音未落,手里就多了个行李。
“哎?”
“蹦蹦,大恩不言谢,”傅岩之拍拍她的肩膀,“帮我把行李带回宿舍,回头请你喝奶茶,喝两杯!”
说完,她转身就朝着校园中庭的方向快步走去。
“诶诶诶?你干嘛去?”王蹦蹦的声音从身后追来。
“抓兔子!”傅岩之头也不回地抛下一句,脚步更快了。
“兔子?什么兔子?学校里啥时候有兔子?是不是去食堂啊?喂!我也想吃兔子!”
王蹦蹦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双手并用把两人的行李箱一起拖上,一边喘气一边往宿舍楼方向挪:“得,我就是那个任劳任怨的大冤种……傅岩之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
中庭的摄影展区域,人流不算密集,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幅作品前。
傅岩之在人群外围停下脚步。
她一眼就看到了时未。
时未微微低着头,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沉静的眼睛和一小截挺秀的鼻梁。她双手插在黑色外套口袋里,安静地跟在兴致勃勃的单柯花身旁,偶尔驻足,目光落在某幅展板上,停留片刻,然后默默移步。她的姿态有一种天然的疏离感,将自己与周围的嘈杂温和地隔开。
抓到了。
傅岩之就这么站在原地,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
高高瘦瘦,身形挺拔。
好看。
真好看。
怎么看都好看。
还是我的。
她掏出手机,点开时未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发送。
「看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