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分钟后,一辆低调的灰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是裴雪棠。她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下车,接过温然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然后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吧,外面冷。”
温然坐进去,车内暖气开得很足,还有淡淡的柑橘香薰气味。裴雪棠重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抱歉,这么晚还麻烦你。”温然低声说。
“不麻烦。”裴雪棠目视前方,侧脸在街灯下显得柔和,“我本来也没睡,在改乐谱。”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温然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忽然问:
“你怎么不问发生了什么?”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裴雪棠打了转向灯,“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复盘痛苦。”
这话体贴得让温然鼻子发酸。
车子没有开往酒店,而是开向城东的老城区,最终停在一栋三层老式公寓楼前。红砖外墙爬满常春藤,木质窗框漆成墨绿色,有种时光沉淀的温润感。
“这是我母亲的旧居,她出国定居后一直空着。”裴雪棠一边解释,一边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我偶尔会过来住,保持一下人气。你先在这里安顿下来,等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
温然想拒绝。这太麻烦,也太亲密了。但裴雪棠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别多想,就当是……老朋友之间的互助。而且这里离我工作室和俞教授那里都不远,很方便。”
她拎着行李箱走上楼梯,温然只好跟上。
二楼的门打开,是一个小套间。客厅不大,铺着老旧但干净的木地板,家具是简朴的北欧风格,书架上塞满了乐谱和书籍。最显眼的是一架立式钢琴,靠窗摆放,琴盖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势喜人。
“卧室在里面。”裴雪棠推开一扇门,“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厨房可以用,冰箱里有些简单的食材。”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安静的街道,路灯在梧桐树叶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里可能比不上你住惯的地方,但至少……”她转身看着温然,微微一笑,“是自由的。”
自由。
这个词再次击中温然的心脏。
“谢谢你,雪棠。”她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感觉很自然,像早就该这么叫。
裴雪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不客气。”她说,“你先洗漱休息,我下楼买点东西。冰箱里的牛奶可能过期了。”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裴雪棠按住她的肩,力道温柔但不容拒绝,“你需要独处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门轻轻关上。温然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陌生却让人安心的空间。
她走到钢琴边,看见琴谱架上摊开着一本手抄谱,正是那首童谣的完整版。谱子边缘有铅笔做的标注和修改痕迹,最新的一条标注写着:
“为她重编。要更温暖,更坚定,像久别重逢的光。”
日期是三天前。
温然的手指抚过那行字,眼泪无声滑落。
这一次,不是痛苦的泪。
是被人如此珍视、如此郑重对待的感动。
裴雪棠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超市袋子,里面有牛奶、面包、水果和一些速食。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随便买了点。”她把东西放进冰箱,动作熟练自然,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
温然已经洗漱完,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擦头发。裴雪棠看了她一眼,眼神柔软:“饿吗?我可以煮点面。”
“不用麻烦了。”温然说,“我不饿。”
“那就喝杯热牛奶吧,助眠。”裴雪棠还是热了牛奶,倒进马克杯递给她。
两人坐在沙发上,捧着温热的杯子,一时无话。窗外的城市已经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雪棠。”温然忽然开口。
“嗯?”
“我今晚……和谢承璟彻底摊牌了。”她看着杯中晃动的牛奶,“我搬出来了,不会再回去。”
裴雪棠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你确定吗?这不是小事。”
“我确定。”温然点头,“那七年,像一场漫长的梦。现在梦醒了,我要面对真实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