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晴晴倦怠的眼眸抬起,朝周姐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好。”
周姐也不是准备好了说辞来的,临时要说梁燊的情况,没个思路,想到哪儿,说到哪儿。
当初,梁燊进修理厂工作,如同惊雷炸在生产队,附近几个生产队不少人跑到梁家去套近乎,后续更是源源不断有人上门说亲。
可不管梁燊和梁奶奶,俩人都冷淡到了极点。
有女儿的人家本就是更要脸面的,见梁家不情愿,慢慢的也就没人去了,当时看着没起冲突很和平,可私底下,吃了瘪的人家传了不少闲话。
说梁奶奶拿乔装相的,说梁燊眼光高了,看不上农村人了,要找县城有工作的。
梁燊倒也真有本事,他在修理厂工作没多久,就有本人有工作,吃着商品粮,家里条件还很不错的女同志主动找他相亲。
大家本以为他就此攀上高枝了,没想到,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他还是单身汉一个。
这下,队里人话就说得更古怪了。
说他被人家嫌弃成分甩了的,说他人品不行的,更有甚者,谣传他在县里跟一个男的来往特别多,指不定有见不得人的癖好的。
当然了,这些话都在成了家的妇女男人之间流传,没结婚的孩子们都不知道。
周姐是不相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的,梁燊其实一点都不冷漠,他会开车会修东西,上工的时候无论谁找他帮忙,他只要有空,都乐意帮一把。
他跟梁奶奶之所以那样态度对那些人,完全是因为那些人拜高踩低势利眼,在梁家失势的时候,不是说过风凉话,就是狠狠踩过。
至于说什么癖好的,更是瞎扯淡,她去县城的时候也见过梁燊来往多的那个小伙,人阳光也热情,还主动跟她打招呼呢。
夏晴晴听着周姐娓娓道来,眼前不断闪过画面。
梁燊、梁奶奶、梁淼,还有在县城时见过的梁燊朋友,她记得,叫顾远风。
她挺高兴周姐能跟她聊这些的,虽然这些事她几乎全都知道,可从旁人嘴里听到,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流言蜚语会毁了一个人、一个家庭,她庆幸他和他的家人都在流言蜚语中坚强地独善其身,更庆幸自己比流言蜚语更先认识他们。
“你是从大城市来的,那么好的大城市,我们见过没见过,你现在是觉得梁燊好,热烈的爱情让你愿意看他一眼,可往后呢,爱情淡了呢?晴晴,你可一定要想好了,你一旦决定跟他结婚,你的户口就得落到我们生产队,无论你以后多么优秀,回城名额,都跟你没关系了。”
夏晴晴嘴角翘了下,不只是现在的回城名额,以后回城政策下来,她都不能回去。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不是还有高考吗?
她对自己有信心,对自己的未来有信心。
虽说周姐说的这些话,和黑兵拦下自己时说的那些话很像,可夏晴晴知道,周姐与黑兵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周姐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
“我觉得,握在手里的爱情,比回城名额更重要。”夏晴晴精神恢复了些,她前一刻还涣散的眸子此刻明亮璀璨,像是黑夜里最亮的星星,“相比起虚无缥缈没有定数的未来,我更想过好眼前的生活。”
门外,去找了队长,又回家拿了药丸,急匆匆赶回来的梁燊,恰好听到了夏晴晴的回答。
他眼眶不由自主地发热,仰着头,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心脏跳得比鼓点还响,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感受到生的强烈喜悦。
夏晴晴想上厕所,周姐扶着她从屋子里出来,俩人猝不及防对上梁燊通红一双眼。
周姐被吓得叫出声:“你……”
“我想跟她说几句话。”梁燊看着周姐,向来最懂得跟女同志保持距离的他,最沉得住气的他,此刻一分一秒都不想等,急得像毛头小子,“就说几句,可以吗?”
周姐看向夏晴晴,见夏晴晴害羞点头,她拿了个椅子,让夏晴晴迎着阳光,靠墙坐下,自己则识趣地走远了些。
“你……”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梁燊却结巴了。
他视线落在她失了红润,浅色如樱的唇瓣上,听着她虚弱的呼吸声,知道自己没那么多时间耽误,立马开了口:“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了你最后说的话。”
夏晴晴诧异。
他眼睛那么红,她还以为,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知道他是因为她,才有如此大反应后,夏晴晴脸颊飞上一片绯红,肩头向内拢,葱白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襟。
她觉得自己或许得说点什么,可这时候,是不是应该等他说?
放在平时,夏晴晴肯定没此刻这么无措,身上累,跟着精神就不济,反应迟缓,在她一团浆糊的脑子胡思乱想的时候,梁燊开口了。
“我的条件你差不多都知道了,我的心意还没跟你说,我对你有意思,喜欢你,想跟你谈对象,结婚,只要你愿意,怎么样都行。你想要什么条件,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我做不到的,我努力。”
他鼓足了勇气,才说出这一番话,声音并不小,别说夏晴晴,就连等在不远处的周姐,都被惊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