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年加大声音又喊了一遍,拿刀抵着庄艺的脖子,一步一步讲她逼出房间。
快要走到门口时,时欢年看准时机,迅速收刀一把将庄艺推了出去,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清脆的声音落下,时欢年背靠门瘫坐下来,刀掉在地上,也已经没有力气捡起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庄艺她,她要干什么?”
谢蕾依旧保持着争执开始前的姿势,脸上又多了几道泪痕,冲淡了血污。
“她……”时欢年总想着告诉谢蕾真相,但真到这个时候,又不免想,这对她的打击是不是太大了,对她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内心挣扎了许久,时欢年还是下定了决心。
她有权利知道真相。
时欢年把自己看到的,庄艺本子上的内容和客厅柜子里的东西,都告诉了谢蕾,没想到她听完之后就晕了过去。
时欢年挣扎着站起来,快步扑到床边:“谢蕾,你怎么样?不要吓我啊。”
时欢年双手抱住脑袋,人生第一次如此懊悔自己做的事。
如果自己刚才不告诉她,如果等把她送医院了之后再说,情况都不会像现在这么糟糕。
就在时欢年后悔的时候,门口处又传来响声,一阵钥匙转动的声音,随后门开了。
庄艺又恢复了惯常冷静的神态,身上的血也已经处理干净了。
“你……”时欢年想说什么,脑子却跟打了结一样,一堆理不清的问题,乱七八糟的情绪纠缠在一起。
她呆愣愣地看着庄艺一步一步走近,对方的手抚在她的头上,声音温柔:
“谢谢你,谢蕾的病,应该要好了。”
“什……什么?”
时欢年脑子的结依旧没解开,反而是更加混乱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头上在冒出数据过载的白烟,过一会就要炸掉了。
“没办法啊,谢蕾的病老是不好,碰巧遇到你,我就想了这么个办法,既然不能让她真正意识到,那干脆就来一场更强烈的刺激,破而后立。”
"所以……都是假的?"时欢年才反应过来庄艺的意思,忽的又很警惕地挡住她,“我怎么确定你说的就是真的,不是骗我的?”
“诺,”庄艺递过来一沓纸,是庄艺购买实验器械模型的购物单,“其实这个计划很有风险的,也只有你这样的小孩子才会对这种漏洞百出的幼稚剧情深信不疑。”
庄艺一边给谢蕾擦拭身子上的血渍,一边继续说:
“你也不想想,如果我写的那些实验计划都是真的,那这可是一项庞大的实验,最后收束怎么可能只有我一个人。
还有,这个计划最大的漏洞就在你面前。”
“我面前?”
“你没发现这个房间的血腥味一点都不浓吗?”
时欢年仔细感受了一下,刚才被忽略掉的细节瞬间涌了上来。
按照谢蕾的出血量,血腥味不可能这么淡。
“我忘记了谢蕾的身体早就有很强的抗药性了,预估错了时间,谢蕾提前醒了。
这就导致我完全来不及撒完多余的血浆,情急之下只能兑了用做道具的各种液体。”
“可是……”时欢年的脑袋里又多出了一些疑问,“为什么我告诉她你日记里的那些东西她就能好了?这样不会更加加深她的执念吗?”
“按常理来说是这样的,”庄艺撇撇嘴,“但无奈她的情况更特殊。”
“怎么特殊?”
“她的神经经年累月下来早就脆弱不堪了,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告诉她真相,她都不会相信。
就算真的相信了,也会让她的神经在一瞬间崩溃。她不想相信,但事实让她不能不信,她的思想就会被两种想法牵扯。”
时欢年没等她说完,就点了点头。
她听明白了,按照谢蕾现在的状态,与其打碎她的幻想,不如顺着她走,从身边人的背叛开始,造成她的情绪波动。
再借由她的恼怒,怨恨,一步一步引导她发现违和的东西,比如人为描摹的血梅花。
当人的思想被另一个东西所牵引,她原有的执念反而会减弱。这个过程可能会很长,但庄艺守了她这么长时间,自然不会差这几年,或者说几十年。
“只要她能好,当多久的坏人我都不在乎。”庄艺知道时欢年明白了她的意思,就不再往下解释了。
她注视着谢蕾,这个她守了一辈子的好朋友,眼前泛起朦胧的水汽。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时欢年问。
庄艺把谢蕾身上的红色简单清洗完,叹了口气:“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害怕你会露出破绽。”
时欢年撇撇嘴。
庄艺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觉得自己不靠谱。
“不是觉得你不靠谱,”庄艺只一眼就看出了时欢年在想什么,“是怕你知道了有心理负担。”
时欢年耷拉着的脑袋总算抬起来一点。
“那谢蕾姐当时为什么不找我,我离开了她没有觉得很奇怪吗?”
“是我告诉她,我们这次要用一个能够增加成功率的新方法,这次的新方法会伤害到你。”
庄艺的目光在时欢年身上停留了一阵,又俯下身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对方的脑袋:
“对不起,我很抱歉。”
时欢年回看她,心里五味杂陈,抿抿嘴,说了句没关系。
两人陷入沉默。
门外,救护车的声音响起,几个人冲进来把谢蕾带走,只留下时欢年一个人。
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时欢年抬起头,乌云黑沉沉地压在心里,明知道雨已经过去,却久久不散。
事情真的告一段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