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户人家应该是新搬来的,也是一对夫妻,男的是个浑身裹满绷带的怪人,女的是那天在医院和自己说话的小姑娘。
谢蕾遇到过他们好几次,却只敢和时欢年说两句话。
不过那个男人倒是很热情,几次邀请她去家里坐坐。
谢蕾把这件事跟丈夫说了,丈夫说自己遇到过他们,男的全身烫伤,女的智力上有点问题。
但幸好这男的不是什么坏人。
谢蕾也慢慢开始接他的话,偶尔和他们互送点自己做的小甜品,一来二往倒也混熟了,也愈发对这对夫妻同情起来。
两人身体上的缺陷导致他们在生活中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但他们很乐观,感情也很好,鲜少争吵,每次接触都能感受到他们对生活满满的热情。
谢蕾总会去他们家坐一坐,说是做客,大部分时间其实都在帮忙收拾。
这两人也很不好意思,看谢蕾收拾了一阵赶忙拉她过来坐下,递上一杯温水:“太不好意思了谢蕾姐,总是麻烦你。”
谢蕾摆摆手:“你们这说的什么话,邻居不就是要互帮互助的嘛,而且你们不也总是教我做甜点,就当是交学费了。”
“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嘛,谢蕾姐你自己家不也还要收拾,这样太累了,以后我们还是自己来吧。”
“没事没事,”谢蕾将水杯放下,“我老公在家就收拾了,我闲着也是闲着。”
“谢蕾姐,你老公没上班吗?”时欢年问了一句,被庄艺一瞪,捂住嘴噤了声。
“没有,他……”谢蕾没有在意时欢年的问题,摆了摆手,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陷入沉思。
“谢蕾姐?”
“哦,没事,”谢蕾缓过神来,笑容却变得勉强,“我就是突然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
“谢蕾姐,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
谢蕾神情恍惚,也没接话,自顾自走了。
打开自家的房门,厨房里响起烹油的刺啦声,丈夫的身影在磨砂门后影影绰绰。
熟悉的声音穿过锅铲碰撞声传入耳朵:“老婆你回来了?马上就好,快洗洗手准备吃饭啦。”
谢蕾心里有个问题渐渐成型,可她不敢问,就好像一说出来就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
丈夫端着菜出来,擦擦额头上的汗:“怎么了老婆,脸怎么这么白,出什么事了吗?”
谢蕾看着丈夫关切的眼神,艰难地问出了一个问题:“老公,你是做什么的来着?这段时间怎么没见你上班?”
丈夫愣了一下,笑了:“老婆,我不是为了照顾你跟公司请假了吗,下周就去上班了。放心吧,没有失业,肯定不会让老婆没钱花。”
这话一出,谢蕾脑子里被雾覆盖的角落渐渐清晰。
好像,是这样的。
谢蕾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这个问题有什么好害怕的?
身体上的冷意渐渐褪去,周围的空气活泛起来,升腾起暖洋洋的蒸汽。
丈夫坐下来揉了揉谢蕾的脑袋:“刚才又去对门邻居那里帮忙了?”
“嗯。”谢蕾扒拉着饭,嘴里鼓鼓囊囊的。
“你也不要总是去他们家,人家夫妻也有自己的生活,你总去万一打扰了人家就不好了。”
“放心 ,我就是帮他们收拾收拾,也不待很长时间。”
“那下次让我去吧,总让老婆收拾,怪累的。”
谢蕾的丈夫掩下眼中翻涌的不明情绪,细心地为妻子抹去嘴上的饭粒。
“慢点,别噎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好久都没吃到你做过的饭了。”
“没关系,以后你天天都能吃到。”
在谢蕾的记忆里,丈夫一直都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只要在他身边,就会很安心,好像世界上所有的难题都会被轻松解决。
时光就像静默着流淌的溪流,缓慢地向前推进,谢蕾感觉幸福日复一日,好像永远也不会迎来尽头。
某个晚上,她罕见地做了噩梦,醒来哭着对丈夫说:
“我梦到你死了。”
丈夫的身体似乎一僵,但还是用他一如往常的温柔语调轻声哄着:
“没事,不哭,不会的。”
可是谢蕾的心里像是被这个梦凿出一个洞,那些静静流淌的溪水在这里尽数落入无底深渊。
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
丈夫上班去了,谢蕾自己在家,心里的空洞更让她坐立难安,于是邻居家又成了她经常去的地方。
“谢蕾姐,我之前学过一点心理,你要是不介意,跟我说说。”
庄艺虽然个人形象不佳,但说因为声音温柔,说出口的话又很让人信服。
谢蕾注视着庄艺的眼睛,轻声开口:“我总会想到,丈夫出门后的三种未来。”
“他会死,什么都不会发生,他会有好运。”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好像命运的齿轮从此刻开始转动。
庄艺说:“那你丈夫这几天出门后有发生什么吗?”
“没有,”
谢蕾摇摇头,
“说起来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事,我梦到丈夫死亡的现场总是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可是,我的丈夫不在那里上班,他也没有理由去那里。”
“那你丈夫在哪里上班?”庄艺皱起眉。
“在……”谢蕾皱了皱眉,“我也不知道,但是肯定不是那里。”
庄艺和时欢年对视一眼,两人心里同时升起一个念头,
事情的突破口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