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年的语气依旧平和,只是隐隐有些许怒气。
对于时欢年来说,她的身份认同依旧是那个普通的女大学生时欢年,而不是现在站在这里的梦者时欢年。
她生气只是因为,冬菱是她的好朋友,是她在失忆后遇到的第一个完全值得信任的人,自己所有的信息都是冬菱说的。
她把冬菱当朋友,不管是梦者冬菱还是她认知那个好朋友冬菱,这份感情是不会变的。
但是她的朋友辜负了她。
冬菱低下头默不作声,眼眶中聚积的泪水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你别哭。”时欢年的声音软下来,抬起手又放下,最后还是递过去一张纸巾。
“时欢年,对不起。”
冬菱抓过纸巾细细把她的眼泪擦拭干净,但眼眶中的泪水还是在不停涌出。
“时欢年,我想跟你做朋友。”
她直视时欢年,说了这么一句。
“朋友?我们现在不就是朋友吗?”
冬菱摇摇头:“时欢年,你这个人太冷漠了,我说了好多次想和你做朋友,你都拒绝我,下那么大雨你都会把我赶出去,也不许我待在你身边,别人甚至还能来和你一起组队去画里,可我连这里的门都进不来。”
冬菱一边抽噎一边控诉时欢年的“恶行”。
时欢年本人却是一脸懵:“这是我?”
“嗯!”冬菱仗着时欢年现在是个脾气好的,似乎要把这几年受的委屈全发泄出来。
“这只能证明……”时欢年拖着长长的尾音,一脸严肃。
“什么?”
“我真不是你口中说的那个时欢年。”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一会,冬菱迟疑着说:“可是……你身体里的力量……”
“灵魂换了,但是力量还在身体里不是吗?还是你们有什么研究表明这力量是附着在灵魂上的?”
冬菱缓慢地摇了摇头。
时欢年长舒一口气,为自己未来并不需要承担这份突如其来的责任感到轻松。
“那时欢年去哪了?”
时欢年本人摇摇头。
冬菱似乎受到的打击很大,浑浑噩噩地下楼离开了。
时欢年目送着她落寞的背影,心里也空落落的。
陌生的人和陌生的世界,突如其来的世界观将她的过往全部碾碎,虽然她也并不记得什么过往,但那份感情是实实在在的。
现在好像凭空被人剜去了。
这和失忆还是不一样的。
时欢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茫然无措,举目无依。
她漫无目的地在这栋房子里转起来。
一楼熟悉的装潢给了她些许安慰。
她看到架子上摆放着的几副未干的画,旁边地上的画具零零散散地堆着,还没有收拾。
时欢年蹲下身子,熟练地将画笔在清水桶里涮干净,然后一一摆放好。
她拿起画,想将它挂到角落,那里全是客人还没有取走的画。
整面墙的画,正中间是一副浓郁的暗紫色的画。
“你好,”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老板还在忙吗?”
“谢蕾姐?”时欢年迟疑着,思维在一瞬间卡住了。
“老板,我来取走我放在这里的画。”谢蕾脸上是从不曾见过的,温柔明朗的笑,像春天盛开的杏花,淡粉色的。
“我帮你吧。”
时欢年将画取下来,熟练包好,盯着白色的塑料膜沉默半晌,
“我帮你送到家里。”
“那谢谢了。”
时欢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确认世界的真实,还是要承认它的虚幻。
走在路上,看着身旁熟悉的景物一点点倒退,她的心一点点落到实处,好像被风填满了空缺。
她在笑。
她晒到了暖融融的阳光。
她好像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