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欢年觉得很违和。
同一批进入这个世界的梦者受到伤害的只有她和冬菱,剩下四人似乎都在帮助谭永长,在融入这个世界的故事。
时欢年想到冬菱说他们是闲散梦者,会不会有人雇佣他们?
雇佣他们帮助画中世界NPC,目的是什么?
时欢年总觉得事情不太对,但现在没时间深究了。
她感觉到刚找回的对身体清晰的感知又在衰退,照这个速度,她没太多时间了。
“安雨。”她又尝试喊了声安雨,没人回应。
随即她意识到这个光幕就是安雨对自己的一个回应。
这两条时间线安雨都是清楚的,所以她从来对时欢年都没有善心,她做的一切都是基于自己获益。
她不敢保证时欢年清楚这些后还会选择救她,时欢年大可以选择同归于尽。
虽然时欢年大概率不会这样做,但做出欺骗显然是更好的办法。
但她还是告诉了时欢年,为什么?
因为簪子,因为朋友,还是因为佟春兰?
时欢年知道,她在等回应,于是她说:“安雨,我救你,你还有力气帮我吗?”
这话的意思是,前面的恩怨我不计较,我们只看当下的事。
光幕上画面几经变换,定格在宋寻绿带冬菱换嫁衣的时刻。
“你得回这里。”光幕上显出一行字。
“我怎么回去?”
时欢年知道这是个关键节点,只要破坏这个节点,或许就可以逆转局势。
“我会帮你,带我娘一块走。”光幕上只淡淡显出这几个字。
时欢年意识到事态不妙。
安雨受侵蚀的程度更深了,或许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获救,她只想牺牲自己,救佟春兰。
犹豫了一下,时欢年还是说:“好。”
话落,时欢年只觉周围空间开始扭曲,光幕碎裂,并缓慢地扯开一条口子。
时欢年耐心地等,直到这个口子的大小能让她们两个灵魂通过。
穿过去时,时欢年只觉自己又沉沉浸入黑暗,耳边是安雨的声音:“骨灰……骨头……心脏……”
声音像断触般呲呲啦啦听不真切,时欢年只捕捉到这几个关键词和零碎的几个音。
够了。
时欢年很快就明白安雨想表达的意思,是她们埋骨灰的地方,还要找到骨头和心脏。
安雨还在零零碎碎地说着些什么。
很快,黑暗中绽出一点亮光。
落地的瞬间,时欢年没有犹豫,一只手紧紧抱着佟春兰,另一只手用簪子在地上挖。
只有这根簪子是她们链接真实世界唯一的媒介,也幸好她当时埋得并不深。
时欢年撬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颗粉红色的鲜活心脏。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安雨要说骨头和心脏,原来这里的人死后只会留下骨头和心脏。
鲜活的甚至还在跳动的心脏。
时欢年试探着把心脏安进自己心口,一股奇异的感觉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原本透明的灵魂体也慢慢开始凝结。
于是时欢年又刨出几根看起来能用的骨头,趁着身体半凝实的时候,把骨头塞进身体里。
这些骨头都有或多或少的风化,对时欢年这个并不专业的人来说,分辨是哪个部位的有点难度。
时间也不容许她细细分辨了,只能潦草地比出长短大概相当地塞进去供支撑身体。
身体逐渐凝实,也不再透明,时欢年以一个活人的身份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时欢年用的心脏是世界设定中,她的“父亲”的心脏,但佟春兰能用谁的?
安雨说有个临时可用的心脏,可那个匣子里空空如也。
时欢年心道不好,排除安雨记错的可能,只能是,她们被人发现了。
她握紧簪子,心中默念安雨的名字,无人回应。
她们之间唯一的通讯断了。
现在怎么办?
佟春兰的身体在慢慢消失,即将在阳光下化为泡影。
按这个消失速度,佟春兰估计最多只能再坚持一个小时。
时欢年原本想更稳妥一点,但现在这个情况只能放手一搏。
最好的情况是不被任何人发现顺利偷到,但想想都知道,如果真的是谭永长发现并且拿走的,时欢年这一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只是没想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山神庙里放的不再是山神像,而是安雨,她身上渡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看起来神圣又庄严。
而在安雨身后,她的背上,长出了一对巨大的,黑色的,
翅膀。
宋寻绿已经在带着冬菱拜堂了,谭永长就站在旁边,双手交叠在身前。
他似乎发现了时欢年,轻轻抬眼看向时欢年躲藏的方向,唇角罕见地勾起一丝笑意,像是在嘲讽她的自不量力。
时欢年也终于解开了一个困惑她已久的问题。
那些怪物为什么手里都要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她的口袋中有些发热,紧接着肩膀一轻。
佟春兰的灵魂被吸了进去。
这是什么?!
那个小小的菱形吊坠不会回答,只是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心满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