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地看着这些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将她团团包围。
“夭泷,跟我们回去。”
领头的人向前走了一步,衣角翻飞,声音在布料的翻折与越来越大的雨声中断断续续。
像一台老旧的卡带,沙哑着。
时欢年记住了夭泷这个名字,并没有回答,只是抬眼看着他。
“夭泷,他还在等你,别闹脾气了,这样对我们都不好。”
男人的语气软了下来,几乎带着些哄的意味。
时欢年依旧没动。
其实她是想说话的,她想知道这个夭泷究竟是谁,自己又是怎么和她产生联系的。
可这具身体并不受她的控制,她只是借着夭泷的视角在看这些事情。
她看到,所有的黑袍人都扑了过来,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绚烂的虹光,眼前一花,便慢慢坠入黑暗。
时欢年努力瞪大眼睛,努力保持清醒,想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但明明自我感觉无比清醒,却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一片黑暗。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骤然出现的一点光亮,带来些泥土的甜腥,脑袋中的那层迷雾倏地破开一道口子。
时欢年终于从那种混沌中脱离了出来。
啪的一声,眼前一亮,有些暗沉的灯光打下来,时欢年才发现,原来这间破房子还通了电。
“姐姐,你还好吗?”一个弱弱的声音探出来,是俞月。
而一只漂亮的手搭在俞月的肩膀上,往上看去,是一双含着笑的狐狸眼,水汪汪地盛着房间里的这点光,颇有些烂漫的风情。
姜之渔把另一只手从灯的开关上拿下来,牵着俞月走进来,手指在时欢年眼前晃了晃:“不会傻了吧?”
尾音揪出些上扬的气声,听着心情很好。
时欢年摇摇头。
“那就好,我还害怕新招的小手下第一天就傻了,谁给我办事?”
姜之渔卸下那点领袖的阴沉气质,本质上还是个很活泼的女孩。
她身上的妖族特征不明显,不露那点魅惑气质,再稍稍改变下脸型,完全辨别不出来是姜之渔。
姜之渔把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隐去,再伸出手指尖在时欢年和俞月脸前转几圈,就把这两人的面容也变了。
“姜姐,你这招好厉害呀!”俞月本来就是妖,对同是妖且态度随和的姜之渔好感度直线上升。
姜之渔摸摸她的脑袋:“那当然啦,我可是妖族领袖,没点真本事怎么服人?”
时欢年看着这一幕,扯出个淡淡的笑,却在背后悄悄掐了下掌心。
几人大摇大摆地进了商场,姜之渔乐此不疲地拉着两人买衣服,吃东西。
时欢年兴致缺缺。
这些衣服千篇一律的素色,没裁剪没版型,歪歪扭扭,丑的要死,吃的就更不用说,简直就是灾难,各种奇怪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已经不能用简单的难吃来形容,简直就是超级无敌霹雳爆炸难吃。
这个世界的人怎么会吃这种东西。
后来,时欢年发现,人们都不吃这些东西,基本上都在注射穹光生产的营养剂。
姜之渔倒是颇有美商和吃商,几件衣服在她手里咔嚓几下立刻就变得合身且漂亮,那些还未经调料污染的菜在她的调配下出乎意料得可口。
“你适合做一个裁缝。”时欢年看着姜之渔手中翻飞的剪刀。
“还适合做一个厨师!”餐桌前的俞月兴奋地闻来闻去。
姜之渔也不抬头,专注于手上那件衣服:“我以前就是个裁缝和厨师。”
时欢年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姜之渔要把食材买回家做饭,而不是在商场里唯一的那个小餐馆的后厨。
是怕暴露她妖的身份。
按照姜之渔所讲述的,时欢年不难想到,很多年前人以妖为奴,所有的活计便都依赖妖完成,久而久之,人就什么都不会了。
这种情况甚至持续到了现在。
整整十年,没有一个人重拾这些生活技能。
时欢年不由得将同情的目光落在姜之渔身上。
十年前,姜之渔还只是个刚刚会跑的孩子,就成为了裁缝,和厨师。
或许,她还会更多的技能。
时欢年这样想着,心中又不免多了些惆怅。
她现在还没能找到这个世界的执念主体是谁,也不知道这个人的执念究竟是什么,只能勉强猜出,这个人或许是个在人与妖两族之间的斗争中经受着莫大苦楚的人,或者妖。
时欢年更倾向于是妖。
之前和现在,她进来过两次,处于弱势地位的都该是妖。
难道是姜之渔吗?
虽然姜之渔表现得很良善,甚至有些叫人共情,但时欢年依旧没有彻底放下戒备。
画的事,不急于一时。
吃过饭,姜之渔把时欢年叫到一边,交给她一个任务。
“剥鳞巷,帮我把阿绻带回来,”见时欢年追寻的目光,于是她又补充道,“阿绻是一只蛇妖,一条小青蛇。”
“我带着俞月一起去吧?”
“你和柴陵一起去吧,俞月还小,我会替你照顾好她的。”
姜之渔说的云淡风轻,时欢年却听出一点威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