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子晋的目光再次直直对上时欢年的眼睛。
他姐的灵魂回到身体里了?!
终子晋眼中划过一抹惊喜,随后变成视死如归的决绝。
时欢年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那种看着亲人死在自己面前的痛苦绝望好像还哽在她的喉间,她绝不可能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哪怕刚才她所经历的一切,或许只是某个未知生物制造出来的幻觉。
桓正齐一直低着头,沉浸在他手上的实验数据上,他身后的助手也正忙着把终子晋放到实验床上,没人注意到这边培养皿里的动静。
包裹着时欢年的液体分外粘稠,管子又密密麻麻地缠在身上,稍一移动,那些管子就有可能相互牵连。
说不定哪个药剂一断供,就会给时欢年带来致命风险。
并且,一旦压迫到供给呼吸的管子,她就可以直接宣布归西了。
可这样处处受限,根本没办法打破玻璃。
不,或许不用打破玻璃。
时欢年的思维被终子晋那一撞给限制住了,导致一个很重要很简单的方法被她给忽视了。
培养皿,肯定是有开关的!
她怎么会把这么简单的事情给忘记了!
可是看样子,终子晋似乎并没有拗过来这个理。
眼见桓正齐把药水抽到针管里,时欢年也终于在自己脚跟一侧找到了一个红色按钮。
时欢年勾着脚尖,在培养皿壁上点了点。
终子晋不能动,在他这个角度只能用余光去瞥,还不敢太明显,要是被人发现就遭了。
他看到时欢年的脚似乎动了动。
姐姐想告诉他什么?
终子晋不顾即将扎进他身体里的针头,用力去够,终于看清了时欢年脚尖点到的地方,旁边,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对啊,培养皿可以打开!
终子晋记得,自己好像在之前见到过他们打开培养皿把时欢年搬出来,为什么刚才没想到呢?
他只要按下按钮就可以把姐姐放出来!
终子晋努力想控制自己的身体,而压在他身上的压力也骤然一轻。
他一把推开面前准备下手的桓正齐,朝培养皿冲了过去。
打了个趔趄的桓正齐很快反应过来,在手腕的设备上点了几下,时欢年顿觉浑身剧痛,无法呼吸,那些密度极高的粘稠液体争先恐后往她的鼻子和耳朵里钻。
终子晋按下那个红色按钮,可培养皿没有打开,反而剧烈地搅动起来,像个榨汁机一样,带着时欢年在里面不停翻滚。
终子晋扑过去抓住桓正齐的脖子:“你做了什么!快把我姐放了,快啊!”
他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可桓正齐面对这样一个随时要掐断他脖子的少年,丝毫不慌,还颇为恶劣地笑了笑:“你自己摁的按钮,怪我?”
培养皿里时欢年已经完全没有了自主意识,整个人被缠了起来,身上不知道什么地方被高速旋转的水流给搅碎,原本蓝色的液体变成了骇人的,浓郁的紫色。
终子晋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松开掐着桓正齐的手,转身从地上捡起掉在地上的那针药剂,举起,对着自己的脖子扎了下去。
寒光止在距离他皮肤前,扫过他竖立的汗毛,再次落回地上。
“你姐可不想看你这样。”
终子晋偏头,如梦初醒般猛喘了几口气。
而那个模样清丽,眉眼冷淡的女人松开手,没再理他,转身走向了桓正齐:“放了她。”
“阿绻,你还会管这种闲事?”桓正齐收敛了笑容。
“我管?我来找你,你就该知道是谁的意思。”阿绻的声线很凉,好像整片空间的温度都因为这句话降了下来。
终子晋揉了揉手腕,缓解了下凉气侵入骨头缝的那种不适感。
桓正齐没说什么,在手腕设备上点了几下,培养皿打开,时欢年被甩了出来,脱离了那些管子的桎梏,整个人身上裹满鲜血,分辨不出人样。
终子晋跑过去,几次伸手却又缩了回去,生怕自己不小心触到她的伤口。
“你不用担心她,以她的恢复速度很快就能醒了。”
终子晋不知道桓正齐为什么突然态度转变,不知道这个叫阿绻的女孩说的人是谁,但他会尽力去记,等姐姐醒了,再全部告诉她。
姐姐一定知道的。
终子晋用手背悄悄抹了下眼泪,板着脸强装镇定:“你确定我姐能醒?要不要用什么药?”
桓正齐不甚在意地走到椅子前坐下:“不用,能醒。”
之后的空气中除了试剂味和血腥味,再无其他。
阿绻本身就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终子晋又只一门心思在时欢年身上,桓正齐虽然并不在意,但也不想触这个霉头,没自讨没趣,还贴心地让人收拾了满地的狼藉,只留个红色人形躺在地上。
乍一看像犯罪现场。
受害者在这种诡异气氛中也终于悠悠转醒。
之后的事情就是终子晋又惊又喜上蹿下跳,顺带在时欢年的质问中,把自己与时欢年分别以来的心路历程交代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