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铁链束缚在十字架上的白衣少年双目紧闭,眉宇间透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气质,仿佛整个人都与尘世彻底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焚香浓郁的味道,血色的符文在墙壁上闪烁,教徒们眼神狂热,嘴里不断高声吟唱着诡异的祷文。
“以血祈祷,以血起誓,以血为生。”
“吾等既是血之仆从,血之容器,行走于血之歧路。”
浓重的血腥气席卷而来,教徒们同时划开手臂,缓慢流淌的血液顺着五芒星的法阵流入隐藏的沟槽,最终在十字架的底端汇聚成血色蔓延。
——现在,正是吾主降临之时!
汹涌的涡旋之中浮现出一颗被无数血管交织而成的心脏,彼此纠缠的血管宛若一条条触须,肆无忌惮的渗入跪伏在地的信徒体内。有些教徒因承受不住身体抽搐地倒在地面,但他们的面孔却始终带着无上的喜悦——
仿佛死在此刻即是此生最大的荣耀。
“够了!”
佐助被咒印侵蚀的眼眸闪过一丝狠厉,即刻就要上前将这令人作呕的场景尽数毁灭。
可就当口中的烈焰即将吞没眼前的幻影,眼前的一切突然停滞了。
先前被佐助击落山崖的男人再度出现,他身形飘忽,像是从深渊之中踱步而出,只是身着白袍的胸口处还能看到一道狰狞的剑痕。
“准备好迎接宿命了吗,宇智波佐助?”
话音未落,鹫宫身前张开了一面鲜血凝聚的护盾,格挡下草薙剑的锋芒。一阵刺耳的冲击声随之传出,被咒印所增幅的佐助身形极快,手中的剑刃挥出无数残影,硬生生将那坚固的血盾击穿。
血雾瞬间扩散,男人疯狂的笑声被碎裂在了空间的每一处角落,“宇智波佐助,放弃无意义的抵抗吧。你的意志,你的反抗,你的每一次挣扎都让神明看在了眼里。”
无数声音的波纹彼此交叠,在佐助脑中急促地鸣响,“你所经历的每一场试炼全部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历史,而你的存在正是让这段过去的时空得以与现实重叠的关键。”
“只要你成为新的神子,那么过去的一切失败都会被改写。”
“这就是你终将抵达的命运尽头,将一切献给神明,成为永恒!”
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鹫宫看着胸口被千鸟贯穿的血洞,眼神一瞬间有些迷离。
直到闪耀着雷光的指尖再也触碰不到心跳为止。
血色蔓延,无数漆黑的乌鸦钻出鹫宫的身体,最终化作一个倒地的人影。
那即是佐助一生中最想见到,却又最不想见到的人。
过去,现在,未来在此刻彼此交织成同一条命运的纺线。
“这就是你毕生的追求吗,我愚蠢的弟弟。”
“那么恭喜你,你终于做到了。”
“……!”
草薙剑自少年的手中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手指正在微微颤抖,但是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复仇成功的喜悦。
多年以来支撑自己前行的火焰,在此刻骤然熄灭。他用力捂着像是被掏空的胸腔,就连鲜活的心跳也无法感知,只留下无尽的空虚与孤独。
这是幻像,这是幻像,这只是……幻像而已。
他神色空洞地重复着。
血液汇聚而成的法阵咆哮着翻腾,整个祭祀大厅被无数条纠缠的血管缠绕其中,像是被赋予了生命那般脉动不息。佐助半跪在五芒星法阵的边缘,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着他的侧颜,整个人都随着胸口剧烈的起伏摇摇欲坠。
一把匕首在空中划过弧线,重重落在了他的脚边。
那把匕首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刃口微微弯曲,握柄处缠绕着被血染红的绑带。一颗深红色的宝石镶嵌在刀柄底部,犹如全知全能的神明之眼,将世间的一切尽收眼底。
“拿起来吧。”胸前已然是一片血肉模糊的鹫宫再次从地上爬起,蛊惑的声音却带着催促与狂喜,“你的未来什么也没有,虚无会吞没你,空洞会将你撕碎。唯有献祭自身,才能赋予你新的意义!”
大量鲜血从他的心口喷涌而出,可是鹫宫一只都在竭尽全力地呐喊着:“来吧宇智波佐助,不,神子大人!是时候了,让吾等至高无上的正神降临于世吧。”
胸腔内那个名为虚无的空洞逐渐扩大,佐助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缓缓伸出右手,紧握住匕首冰冷的握柄。
与其这样孤独而虚无地活下去,倒不如就……结束吧。
他挥起匕首,尖锐的利刃对准自己的心口。空气骤然安静,仿佛万物都在屏息等待这一时刻。
“哥哥……”
血液喷涌而出的瞬间,剧烈的疼痛让佐助瞬时恢复了些许神智。他面带错愕地看向胸口的鲜血滴落在脚下的法阵,吸收了血液的五芒星散发出刺目的血光,将佐助整个人都包裹在翻涌的血色涟漪之中。
“哈哈,我做到了,我终于做到了!”
连接着两个时空的异界正逐渐侵蚀着现实,鹫宫仰天大笑,眼中狂热远比献祭之间的祭火更要炽烈。
“正神血歧,终将再次降临人世!”
——
少年的意识被抛入无尽的深渊,时而下沉,时而漂泊。
最终,一切沉浮都停下了。
他睁开眼,周遭已然不见祭坛与火光。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无数只手臂组成的海浪在他的身下不断冲刷,试图将他拉入更为深远的地方。
……这里是什么地方?
血气似乎让这里的空气也变得浓稠,以至于每一次呼吸都极为艰难。
胸口的伤处早已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佐助整个人就这么漂浮在血海之上,任由浪花不断牵引自身的同时,思绪也越来越迟缓。
他又想起了之前的幻像。
那个大雨倾盆,鼬倒在血泊之中的幻像。
明明只是虚妄的景象,却真实地令他心悸。
佐助终于第一次开始直视那些自己曾一度回避的可能性。
“除去复仇……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他喃喃自语道,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周遭随时都会消散的血之雾霭。
回归木叶吗,早在叛逃的那一刻,那里就不再是自己的归处。
振兴一族吗,身为叛忍的自己又该如何重振宇智波一族的荣光?
没有人来回应他,没有人告诉他接下来该去往何处,只有那份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茫然如影随形,伴随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吞没了少年的身影。
“不要……像……一样。”
近乎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血海深处传来。
血浪停止了拍击,一道白色的光辉自海面中央浮起,最终化作一道少女残破的身影。
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伫立在波浪的中心。
“不要……失去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