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怀念的气息令香燐缓缓睁开双眼。

她的瞳孔仍有些涣散，但是在看清眼前的情形后瞬间恢复了清醒。

“不是都说了不要管我吗，快点放我下来！”

意识到自己正被少年背着的香燐骤然提高了音调，借此掩饰着内心的慌促不安。

“……真吵。”

那人停驻脚步，不屑一顾地冷哼一声，随即当真卸下了手臂的力道，直接把正试图挣扎的香燐丢在地上。

“你这个人……”香燐双腿还有些发软，她小声抱怨着扶着墙壁，这才勉强站定直起身体。

“你受伤了？”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佐助后肩的血迹，心中莫名的一慌，“我这就帮你治……”

“不要轻举妄动！”

佐助厉声打断，语气尽是不容置喙的坚决，“你中的毒尚未清除，随便动用查克拉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他转而凝视着地上的残留的新鲜血迹，若有所思，“而且我怀疑那个人的血液也正是毒素的源头。”

“……”

香燐本想说些什么，却在抬眼时看见佐助侧脸的神情。那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沉稳，仿佛独自背负了所有责任。明明伤得不轻，但宁可死撑也不会容许自身展露丝毫软弱。

可他也不过是个与自己同龄，不过十三岁的少年啊。

想到这里，她的心头突然翻涌上一阵酸楚，然而嘴上还是硬扯出一句别扭的话，“那你自己小心点……你要是死了，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收尸。”

“哼，还有力气废话，看来你恢复的不错。”

佐助难得反唇相讥，内心着实对香燐那惊人的恢复能力另眼相看。他低头仔细辨别着血液的痕迹，在幽深的通道中找到了最终的门扉。

“走吧，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

狭小却温馨的房间与这座吞没了无数生灵的废墟格格不入。摆满绘本的书架，贴满星星的墙纸，堆在角落的布偶和玩具，以及床边悬挂着的褪色帷幔。

沉闷的空气残留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宁静。

未央静静躺在床上，身体各处的伤口都被完好地包扎。只是她苍白的脸庞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眉间微蹙，似乎正陷入无尽的梦魇。

而戴着面具的长发男人就坐在床边，身旁丢弃着一具粗劣拼凑出的人体遗骸。

佐助下意识紧握剑柄，拦下了一脸焦急的香燐，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只得狠狠咬紧下唇，若是眼神能够杀人，眼前那人恐怕早就被自己戳得千疮百孔。

然而那个男人似乎完全忽视了二人，爱怜地伸手替少女拭去了额角上的血痕。

“从前，从前啊，有一个因为被诅咒而陷入沉睡的小孩子。”

他再度讲述了一个新的故事。

“那孩子被困在了至黑之夜的尽头，只有名为时间的魔法才能将其净化。”

“于是，骑士们站了出来，明知必死无疑，却依旧拼命与黑暗中的袭击者死战。只为了守护孩童的梦境不被梦魇侵扰。”

“可是他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即使身体被烈焰燃尽，意识却化作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指引着孩子梦中前进的方向。”

“最后，只剩下一人了。”

“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也必须坚守下去。因为他与那孩子做了约定，等到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天，会看到最美的朝阳。”

男人的面具终于滑落在地。

一张近乎腐烂的面庞暴露在佐助与香燐面前，五官因长期接触死尸溃烂扭曲，皮肤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人类”应有的模样。

“是时候实现我们约定了……阳辉。”

他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缓慢地划过少女惨白的脸颊，

“不要再用你的脏手……去碰她！”香燐再也无法忍气吞声，冲着那人大声喊道。而男人只是呆滞地把目光转向了这边，空洞的瞳孔闪过癫狂的寒光。

“我的血，我的灵魂，我的意志！一切全都奉献给骑士的最终防线！只要它存在，任谁也无法伤害我的孩子！”

他抽出那把祭祀用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向着自己心口刺去。佐助暗道不妙，正欲瞬身上前，挥剑斩断那人手臂。

可是少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震耳欲聋的怒吼令整个空间猛烈地摇晃着，大量绘本从书架上散落在地，摊开的书页被猩红色血液浸透。紧接着，吸满了鲜血的纸张开始膨胀，竟然凭空化为一截截血肉模糊的身体部件。

有的书页长出半条手臂，有的则生出空洞的眼球。无数书页从四面八方蠕动着爬向男人的所在，彼此拼接，胡乱嵌合，接缝处滴落着污秽的黑血。

那个人竟然通过献祭硬生生把自身改造成了死尸缝合怪。

它庞大到近乎顶破屋顶，身躯由数百具尸体拼凑而成，胸口处裂开了一个血洞，背部长出不对称的骨翼，粗壮的四肢缝合着无数张扭曲的脸孔。

无数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眼球密集地嵌入了它的皮肤表面。那些眼睛有的浑浊发白，有的血丝密布，有的却清澈得近乎透明。

它们各自转动着，仿佛每一只眼都承载着不同的灵魂与意志，最后齐刷刷地定格，死死地凝视着那两人的方向。

怪物缓缓抬起手臂，每抬起一分都能听到灵魂的亡语。

“这一定……是骗人的吧？”

“……该死”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也是直面死亡凝视之时的畏惧。

一旦滋生，就会无尽地膨胀。

佐助的手指紧紧握住剑柄，却怎么也提不起力气。

动啊，给我动啊！

然而那种令自己动弹不得的压迫感并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源于少年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

鲜血蔓延，尸横遍野，漆黑的乌鸦怪叫着掠过，嘴里还叼着一整颗鲜红的眼球。

香燐也同样跪倒在地，她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石板，就连指甲都被硬生生抠断了半截。

“为什么要救我……”她喃喃着，“为什么要让我孤单一人的活下去……？”

缝合怪强壮的臂膀自半空中拍下，佐助咬紧牙关，硬是抬起草薙剑强行格挡。但庞大的力量直接压得他单膝跪地，他手臂青筋暴起，在巨掌即将重压之时侧滚避开。

随着肩头发出“咯吱”一声，佐助背部被数道骨刺划开，鲜血四溅。

很痛。

没错，伤口很痛。

但是能够感受到痛楚就意味着自己还活着。

而香燐那边则根本来不及躲避骨翼的挥扫，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被击飞到墙边，嘴中泛着浓重的血气，伴随着惨叫声一并从喉咙迸发而出。

佐助强撑着剑替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屈服于死亡的恐惧。”

“咔嚓！”

怪物的骨翼被他强行削去了半截。

身后传来香燐气若游丝的声音，“佐助，他、他们都是被迫融为一体的，只要能够打开一点空隙……就能……”

空隙？什么空隙？难道是要超度那些被融合的亡魂成佛往生吗？

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啊？

佐助心乱如麻，也无法轻易动用查克拉与咒印，只能凭借着求生的本能与那缝合的怪物进行体术上的抵抗。

然后他似乎看到了那怪物背后缓缓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

“……我看见你们了。”

庞大的缝合之躯动瞬间停滞，嵌在体表的数百张面孔同时转向未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