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缓慢地从漆黑的水底浮了上来。
佐助费力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树影以及透过枝叶倾洒的午后日光。
他靠在一棵巨树旁边,身下是柔软的草地,和煦的阳光微微有些晃眼。
岁月静好。
自己终于从那个燃烧着的荒村归来了。
“啾啾!”
一声清脆的鸟叫打断了少年的思绪,紧接着一团沉甸甸的毛球直接压上了他的胸口。
白色的雪鹰正兴奋地在自己身上反复横跳,翅膀不停地扑腾,时不时还要用那毛绒绒的脑袋在他的脸上蹭来蹭去。
“咳呃——!”
佐助险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加鲁达这家伙……怎么感觉又重了。
他勉强转了转脖子,看着那只体型早已朝着不可控的球状发展的通灵兽,眉头紧锁。
不太对劲。
没有自己的召唤,加鲁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啦小加鲁达,佐助都快要被你压得翻白眼了。”
熟悉的声音从侧方传来,紧接着少年的眼前出现了一对纤细白皙的手腕,把那团分量不轻的雪球抱了起来,挪到了一边。
佐助只觉自己的呼吸终于能够顺畅一些了。
随后,他对上了少女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眸。
她手里捧着一个盛装着清水的竹筒,袖子和衣摆沾满了尘土,看上去风尘仆仆,像是急着赶了很远的路。
“来,先别说话,再喝点水吧。”
未央看着少年微微张了张嘴,试图想要说些什么,连忙俯下身凑了过来,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托起了他的后颈,另一只手将竹筒送到了他的唇边。
“没关系,慢慢喝。”
清凉的水顺着干涸的喉咙流入,滋润着近乎冒烟的肺腑,令佐助近乎本能地大口吞咽。
真是一种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佐助甚至能够感觉到少女下垂的发梢若有似无地扫过自己的脸,有些痒痒的。
这种被人照顾的感觉实在是让自己浑身不自在。
“……我自己来。”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试图用手肘撑起身体,向后挪动了几寸。
可气力尚未恢复的手臂无力地垂在身边,根本无法支撑自己的动作。
“好啦,不要乱动,已经没事了。”
那人仿佛哄小孩子的语气让少年莫名的有些火大。
偏偏这个时候,脑海中那个消失了许久的声音也跟着冒了出来。
“呜呜呜,宿主大人您可算醒了,您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担心吗?!”
噬尾夸张的哀嚎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您进入迷雾的瞬间,我与您之间的连接就直接被切断了啊!我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想要进去救您又进不去,那种感觉我可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佐助狠狠皱起的眉头在噬尾开口之后就完全没有舒展过。
“就好比您精心养了大半年的黄金番茄突然被人连根拔走,而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哇!”
“……给我闭嘴。”
不知为何,少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感同身受地理解了噬尾的想法。
虽然这抽象的比喻如此的……不可理喻。
见佐助一直沉默不语,未央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多了一丝焦急,“怎么了佐助?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还是说受伤了?”
“没。”
短暂的休息后,佐助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丝气力。他终于能撑起身体靠在了树边,并下意识地不去看未央忧虑的神情。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之前在蛇窟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要问出口,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
“其实,那一天真的发生了好多事呢。”
仿佛看穿了佐助内心的纠结,未央将空了的竹筒放在一边,开始自顾自地讲述着自己来到这里之前的经历。
从不死二人组的入侵,到怜的失踪,以及她好不容易从影子空间里逃脱时,整个基地内已经空无一人的结局。
加鲁达正在她的脚边安静地用鸟喙梳理着羽毛。
“……那些家伙。”
听那人提及晓组织成员之后,佐助早已不经意地握紧了双拳。
“其实,说出来佐助你可能不会相信吧……”
未央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加鲁达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多亏了小加鲁达的指引我才能够找到你。”
“而且,当我第一次听到小加鲁达开口说话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呢。”
佐助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那只悠然自得的雪鹰,后者动作一顿,微微歪头,懵懂的豆豆眼满是清澈与纯良。
“啾?”
“啊啊,我发誓,我真的听到了。”
语气激动的少女努力解释着,生怕佐助觉得自己精神出现了问题。
“啊哈哈哈!这就不得不让伟大的噬尾大人来深入地解释一下了。”
佐助脑中的声音又开始了,这次它的语气异常自豪,像极了一只迫切想要邀功的舔狗。
“被困在您的身体里时我也没有放弃,而是灵机一动将一小部分意识分离附身在了那只小胖鸡身上!”
“多亏了我的机智,这才带着那个小姑娘找到了您的身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渴望夸奖的噬尾洋洋自得,与少年瞬间变得很难看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
加鲁达才不是什么胖鸡。
……而且自己亲自养大的忍鹰竟然会被这种不干净的东西附身过。
说实话……还是有点嫌弃。
自讨没趣的噬尾默默闭上了嘴。
“果然佐助还是觉得我在胡说八道吗?”
听不见噬尾声音的未央理所当然地以为佐助的沉默是对自己的质疑,神情看上去有点黯然。
“它都说了什么?”
佐助不抱希望地问出了口。
因为他简直能够想象,被那口无遮拦的脏东西附身后的加鲁达与少女在一起的史诗级灾难现场。
“嗯……”未央突然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了看加鲁达,似乎欲言又止。
“大概就是……‘咔咔,凡人,快些跟上,本座那愚蠢的主人又惹上麻烦了’之类的?”
她模仿的语气简直活灵活现。
“原来小加鲁达……是这样的个性吗?”
“……”
要不是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佐助真想把那条该死的蛇揪出来烧成焦炭。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早已感受到了宿主的杀意,一溜烟地逃往了意识空间深处,大气也不敢出。
世界再度清净了下来。
可是一旦身心都有所放松,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突兀地响起。
那是来自少年七日都未曾进食的腹中的抗议。
似曾相识的情形。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耳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发热。
“咳咳。”
没忍住笑出声的未央连忙咳嗽了一声,很快就收敛了表情,像是变戏法一般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翻出了什么东西。
“给,这附近实在没什么吃的东西,就只有这些了。”
她摊开手掌,露出了一串红彤彤的野果,圆润饱满,在阳光下泛着微微水光。
“小加鲁达说这些都是可以放心食用的,所以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佐助犹豫了一下,还是一把抓过了那串野果,转身背对着少女将其送入嘴中。
七天都没吃过东西的身体早就濒临极限,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那些果实全部吃完,完全顾不上什么形象。
反正噬尾那个家伙在这种事情上应该不会骗人。
野果的味道酸甜交织,似乎还带着番茄的香气。
佐助的身后传来了未央极力压抑的轻笑。
他后知后觉地转过头,嘴角还挂着一点红色的汁液,正好对上了少女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