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的灯火被杂乱的气流吹熄,大片大片的黑暗铺天盖地而来。
佐助仅能通过写轮眼勉强视物。
直到余光里荒诞的一幕险些令他诧异到近乎失了神。
本该命丧于自己剑下的女人毫发无伤,身形如烟似雾,与手中那本书册一并缓缓飘升至半空。
死而复生或许还算不得惊骇。
可若是那人眉心传来丝帛崩裂的“哧啦”一声,光洁如玉的皮肤碎出道细细的痕迹,有什么东西正在缝隙后方蠢蠢欲动。
终于,形似满月的第三只眼于她的前额悄无声息地绽放。
淡金色的光辉倾泻而下,也成了书斋内唯一的光源。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被那只怪异的眼瞳盯得久了,心理层面的抵触油然而生,令少年持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稳下心神,左掌的雷光若隐若现,瞄准对方蓄势待发。
纱都里并没有回答,也没有落笔。
她只是以那副高傲的姿态审视着众人,指尖轻拂过命之书的书页,沙沙作响。
眼前的光景愈加荒诞。
每一张翻飞的空白纸页,都在密密麻麻地渗出触目惊心的鲜红血字。
【止步】【禁行】【止步】【禁行】
反复出现的红字也不知叠加覆盖了多少层,文字的枷锁压得众人透不过气来。以至于佐助几乎无法分辨,自己的身体是当真无法行动,还是说就连想要反抗的念头都不复存在。
千鸟嘶鸣的嘈杂重归寂静。
“就让妾身亲自见证属于诸位的结局吧。”
拥有三只眼眸的女性终于开口,其目光首先便落在因窒息与查克拉透支而失去意识的香燐身上。
她以尖锐的指甲划在记载着香燐经历的书页。
倒地不起的少女神色痛苦,蜷缩着的身体随之发出轻微的闷哼。
写得满满当当的书页在众人眼前逐一放大,文字彼此相连成线动了起来,竟活生生将她的过往排演成一幕悲惨的戏剧。
香燐内心最为隐秘的心灵创伤,就这样被残忍地从灵魂深处剥离,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了她所有同伴的面前。
被吸血,被利用,被当作工具,再被无情抛弃……
以及……对孤身一人生存在世的绝望。
水月瞪大了双眼,重吾木然地低下了头,佐助更是偏开视线,不忍再看。
偌大的“放映室”内只能听到未央难以抑制的抽泣声。
“那么,妾身亲自为这朵枯萎的红玫瑰奉上结语吧。”
纱都里略一沉吟,很快就在书页上写下四行短诗。
【花亦花来人亦人,花开花落总随春。】
【纵使百般争芳艳,终归凋零碾成尘。】
结局已定,香燐的意识也仿佛被命线束缚其中,不再反抗。
佐助死死盯着那具静止不动的身躯。
她刚刚还在拼尽全力为所有人争取生机,而现在——
“你对她做了什么?”
若是目光能够杀人,那个女人恐怕早已死上千百回也不足惜。
“请不要着急,宇智波佐助大人,很快就会轮到您的。”
纱都里语气流露出被打扰的不快,指尖微动,便在少年的页面多写出了一行血字——【禁言】。
看着少年想说又说不出来话的样子,她眉间微挑,满意地笑了。
水月是下一个被纱都里亲笔写下结局之人。
他挣扎过,咒骂过,甚至徒劳地抵抗过,可依旧逃不开那犹如泡沫幻影般的结局:
【那个向往自由、不愿被任何事物束缚的少年,穷尽一生都在追逐海天交汇的尽头。】
【可若是有朝一日他终于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镜花水月,自己仍旧被关在那个巨大的水槽之中……】
【那么他又该何去何从呢?】
水月的眼中失去了光芒,意识涣散之际,他试图伸手抓取着什么,却因为命之书层层叠加的红字根本无法动弹。
尘埃落定,纱都里凝视着那人逐渐失去自我的过程,轻声哀叹。
“真可惜啊,明明是一个很好看的热血故事。”
紧接着重吾也跟着倒了下去。
他的书页上除了寥寥数字以外大半都是空白,一眼扫过,几乎没有任何能读上一读的故事。
仿佛他的本身,即是虚无。
纱都里毫不犹豫地落笔锐评:
【虚无之人,虚无之生,若是离开了他人,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走下去。】
失去意识的瞬间,重吾的眼眸曾一瞬闪过猩红之色。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
最后的最后,纱都里的第三只眼终于转向佐助。
令少年始料未及的是,文字得影像非但没出现那轮灭族之夜的血月,反而被一段又一段温馨的童年记忆取而代之。
与哥哥练习手里剑的画面,追逐哥哥背影奔跑的画面,被哥哥用手指戳到额头的画面。
“不对……这根本就……”
佐助强忍着内心的愤怒,冷声开口,“这些画面只会让我的恨意加深,而不是崩溃!”
他正前方的画面停在了鼬的回眸一笑。
“可你依然深爱着你的哥哥。”
纱都里一针见血,戳破了少年最后的伪装,“你甚至会因为还爱着他,下意识地无视他夺走你一切族人的血海深仇。”
“……!”
佐助顿时周身发冷。
那个男人的笑容与灭族之夜时的背景正在彼此重叠。
“你有时候会想,如果事情另有隐情该多好,如果他只是被人诬陷该多好,如果他不是真凶该多好……”
“闭嘴……”
“然后你又会因为自己冒出了这些想法,冒出了这些为夺去全族性命之人开脱的想法,而陷入疯狂的自责与内耗之中。”
纱都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眼神好似多出一丝怜爱的意味,可说出的话却是字字诛心。
“恨中有爱,爱中有恨。你甚至分不清,自己追着他的时候,是真的想杀了他,还是想让他……再回头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