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哈在梦境中展示的一样，一个桑博被关进了镜子里，另一个在镜子外面背对着你。

死寂的海面波光粼粼。海水正好没过你的脚踝，你深吸一口气，朝着他们走去。

沙沙的水声让他回了头，清亮的绿眼睛缓缓移动，最后聚焦在你身上。

“家人……？”

对于你的出现，他看起来有些慌张，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放松，忐忑地开口：“你……都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你把自己弄伤装可怜，还是知道你准备……”你看了眼他手上的匕首：“自戕？”

“你……！”他的眼睛瞪大了。

多么简单易懂啊，你在心里叹息，桑博创造另一个自己的时候是不是悄悄调节了成熟老练的比例？不，也许还有智商……

毕竟十几岁的桑博都不像你面前这个这么藏不住心事。

“是不是傻？给我。”你简洁命令道，朝他伸出手。

看见他依旧待呆在原地不动，你声音轻柔了些：“乖。”

不管是哪个他，都拥有着无可救药的同情心。他们注定无法牺牲别人成就自己的愿望，只会在痛苦中和彷徨中将锋刃对准自己。

但是宇宙不应该只有一种解法。你隐隐有种直觉，桑博，最开始的那个桑博，他已经找到了真正的、能将你们都带往未来的那个解法。在他导演的这场剧目中，你和这个稚嫩些的桑博都只是参演的、只知道部分剧本的角色。

他突然十分委屈，像只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下来的狗狗：“是他先把我关起来的。”

他朝你走过来，将匕首放在你手心。

“我知道。”你摸了摸他的头——真高，好险够不到。

“那……”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我替你教训他。”你说，感觉有点奇怪又有点好笑，“你们其实是一个人，你应该知道吧？”

他立马摆出明晃晃的嫌弃：“啊，我和他才不一样……”看见你走近镜子，他又忐忑起来：“他快死了，琥珀。生命力在流逝，我没有办法。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我想，你也许更喜欢他……”

“不，其实我更喜欢你。”你看着镜中作沉睡模样的桑博，故意说道。

镜中人的眼皮颤了颤，没有血色的嘴角下降了几个像素点。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以另一种方式转移。你很没良心地笑了起来，因为看穿了镜中人装晕的伎俩。

“咦，真的吗？”城府浅点的桑博感觉惊喜，又有点怀疑：“家人……你是不是在骗我呢。”

“没骗你哦。”你摸了摸镜面，“怎么把他放出来？”

“……啊，你果然还是更喜欢他吧。”桑博抱怨着解除了镜面禁锢，“你自己说的，‘在贝洛伯格和他一起生活的那两周，是你最幸福的时光’……”

“那是因为不用思考各种各样的事，也没有在面对着什么危机嘛。”你解释道，“有个能回去的家，还有了一具实实在在的身体……这些东西我以前都没有，所以感觉很幸福。但是，人迟早要面对现实的。而现在的现实就是，镜子里的这个坏蛋，自顾自地把我们所有人都安排进了他的剧目，却在故事快演到终幕的时候还不肯站出来揭晓答案——真够可恶的。”

“咳咳……”在你谴责的目光下，装睡的桑博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自下而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你：“我刚才真的睡着了，亲爱的。”

你惩罚性地捏了捏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