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桢是被渴醒的。
黑灯瞎火里,她摸着记忆挪到桌边,倒了杯冷水喝下,然后支开旁边的半扇窗,银辉淌进来,总算能视物了些。
晚风比往日清凉许多,拂过面庞如冰丝滑过,林晏桢舒服地眯起眼。
蝉鸣已歇,偶有几声蛙鸣飘来,天地间安静唯闻潇潇风声。
忽地,一抹黑影进入她的视线,正往她这边走来。
待看清那人是谁,不知怎的,林晏桢有几分做贼心虚感,她窜回床上去,一把扯过薄被盖上。
不多时,身后传来极轻的推门声,对方刻意放低脚步,潜行而来。
林晏桢长睫轻颤,不由得捏紧了被角。
这半个月来,他始终保持分寸,从未宿在她的房间,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也没有了。
此刻他堂而皇之地闯入,她委实拿不准他要做什么。
“桢娘。”他低唤一声,林晏桢感受到他的趋近,紧张的同时,也发觉他身上裹着的凉意。
他这是在外面待了多久?
林晏桢狐疑着,竭力放平呼吸,装作沉睡的模样。
幸好是深夜,月色朦胧,他大抵瞧不出什么。
床沿微微下陷,他坐了下来,安静地看着她,什么也没做。
这样大的人在旁边坐着不语,搁谁都不自在。
林晏桢僵着身,委实煎熬,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打算假醒时,缄默的人蓦地开口:“桢娘,你现在还怕我吗?”
林晏桢微愣,而后,他自嘲一笑,里面藏匿的卑微仿佛委顿入泥,碾作尘土让人践踏,听得林晏桢心里不是滋味。
他似乎尤其在意这事,怕她会害怕他。
“无碍,怕就怕吧,索性你也逃不了。”男人嗓音突地一沉,犹如毒蛇从她脊背攀上来,滑过她的后颈,激起她皮肉战栗。
“桢娘,你这辈子都离不开我。”
湿冷的阴寒钉入肺腑,林晏桢牙齿不受控地打了个颤。
她骤然想起上一世的除夕夜,飞雪漫天,大伯哥站在廊下用阴森森的眼神锁着她。
虽然她如今背对着他,不知他是何表情,可那张凶恶的鬼具,冰冷的目光与此时身后之人奇异地重合在一起。
“桢娘,你醒着的,对吗?”
林晏桢一时心惊肉跳,被他识破且不谈,那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令她郁结。她索性继续装睡,不理他。
下一息,沈崇珩双臂撑在她的肩侧,虚虚地压在她身上,将她全然圈在底下,犹如一只野兽,饶有兴致地打量这只装死欲逃的猎物。
他故意似的,温热的唇瓣含住了她耳上的软肉,啃咬,吮吸。手也不安分地钻入被子里,隔着贴身的寝衣往心口下探。
林晏桢羞臊不已,他明知晓她这段时日身子敏感,非要捉弄她,看她难耐失态以来取乐。
实在可恶!
林晏桢装不下去了,她睁开眼,恶狠狠地瞪他,把他作乱的手甩出去,没好气道:“三更半夜擅闯女子闺房,我没把你打出去便算了,你还得寸进尺了!”
沈崇珩腆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隔着薄被拥住她,凑她溽湿绯红的耳边低语:“那还不是因为我想主人想得紧,这才忍不住来见主人。”
每当他一口一个主人地叫她,都在明里暗里地示弱讨怜,林晏桢压着嘴角绷着脸:“油嘴滑舌,我们才两个时辰没见。”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他道,“主人怎知,这两个时辰在我这儿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林晏桢词穷,说不过他这无赖。
被他这样压着,虽说未将全身重量倾轧,但胸口还是有些闷,故推了推他的肩膀:“起开。”
沈崇珩异常听话地直起身,乖觉地坐在床边。
林晏桢纳罕,平日里他粘着她怎么也不松手,就算松开也会说几句亲昵话来挑逗她,如今这乖顺样,奇也怪也!
月色倾泄在他身上,神情半明半暗,如果是以前的林晏桢只会难以捉摸,现在她已经能接受到他的情绪。
他很落寞,当然这不是因为她的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