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们管事的呢?我要出去。”她环顾四周,高喊道,那位肖嬷嬷在哪?”
两个守门的侍卫见她在面前转来转去,不由偷偷握了握佩剑。吹蝶和朵云则面露惊惶地跟在她身后苦求。
这般折腾了许久,别说肖嬷嬷,连个旁的宫人都没出现。姝禾却热得后背生汗,觉得自己的怒气有点可笑,不过是一拳打在空气中。
她掐腰瞪了那两个冷硬面孔的侍卫,还是败下阵来。她心里明白,闯了这道门,后面还有重重门。何况她和濯漪的生死还握在他手里,倒不如省些力气,待会儿再与他当面周旋。
这么想着,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压下心头的怒火,转身回了殿内。
春夏之交,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殿外郁郁葱葱花木扶疏,姝禾左右还是用完了早膳,在殿内便坐不住了。她又晃出殿外,二男二女均戒备地盯着她的动作。她望了望固若金汤的院墙,又看了看一方蓝天,叹了口气。
心绪烦闷间,她的目光不经意一扫,留意到这栖梧殿右侧的花木深处,竟还有一道满月门。此前,被几株芭蕉半遮着,未曾察觉。
她心头一动,迟疑地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吹蝶与朵云。她两人垂着眼,并无上前阻拦的意思,显然宋珩的禁令,并未波及至此。
姝禾便走近了些,轻推木门,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她探身望了一眼,见门内草木清幽,也无禁卫把守,便不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门外竟是别有洞天,说是世外桃源也毫不为过!
这是一处占地颇广的园子,引了活水蜿蜒穿流,澄澈的溪水绕着花木曲折向前。水景四周,全是齐腰深的香草与盛放的名花,各种香味扑面而来。不同于大户人家常见的叠石假山,这里没有半分雕琢,任由花草铺天盖地生长,枝叶交错。唯一的高处,便是园子东北角矗立着的一座二层角亭,青瓦飞檐,朴素雅致。
姝禾小心翼翼地推开身前茂盛的香草繁花,一步步迈入园内,恍惚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沿着小径慢慢前行,流连半天,最后方登上角亭,将园内美景尽收眼底。
这园子野趣盎然,毫无章法,却拙朴到近乎直白,置身其中,能感受到造园人恨不能将一春繁盛全部盛入其中:蜿蜒的溪水如银带穿梭在花海间,各色花草铺成绚烂的锦缎。远处翊宸宫的亭台楼阁都可以视而不见了。
她望着满园的花草发呆,再回过神,就见苑门处,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紫色袍衫的男子。
此刻,他正仰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姝禾心里咯噔一声,隔着繁花与他对望。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在这春光明媚的天地里,仿佛世上只余他们两人,她想起初见他的那一日,她在故园中抬头,也是这般望见他的身影。
人影重叠,远处宫阁都化作了小镇上无尽的枫香树,她又回到了十年前,成为初次见他的阿雨。
回过神来,她才移开目光,缓缓下了楼。
宋珩也穿过满园泼天的春意,朝她走来。
他身上的紫色袍衫原来是他的官服,看来他是下了朝参回来的。
身处如此仙境,世俗法理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姝禾有一瞬间并不觉得他是宋珩,她直直盯住他的眼睛,忘记了目的、秘密和龃龉,只看见漫天春光倒映在其中。
反倒本来面无表情的宋珩,被她这般直白的注视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眸扫了眼她的裙裾。
“太入迷了?”他伸出手,轻轻提了提她的裙角,“露水湿了衣裳都没发觉?”
白日的光线下,她再次看清他手臂上的疤痕,蜿蜒狰狞,她骤然回神,慌忙行礼:
“参见殿下。”
宋珩离她很近,负手而立,淡淡开口道:“立在这园中,有何感想?”
“虽乱但美,颇有意趣。”
姝禾避开他的目光:“还望殿下恕罪,妾昨晚宿在此处,又误闯此园,实在是百般打扰,我……妾马上就走……”
“能得到程娘子的认可,也算是我的荣幸了。”
宋珩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站在去路上没动:“只是利用完我,便急着要走,未免太过无情了。”
姝禾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昨夜是妾冒昧惊扰,多谢殿下援手。但这也是殿下亲口应允,会照拂我们,如今也算……也算是扯平了吧?”
“扯平?”宋珩露出一丝笑意,“我昨夜可是没有睡好。又是往来奔波过问姓晋的事情,又要思忖后续如何处置,还要为某人拭发……怕她着凉……”
姝禾又急又窘:“光天化日之下,殿下慎言。”
“怕什么。”宋珩笑呵呵地又靠近了她,伸出手强揽着她,又要往园林深处走去,“程娘子……居然也会有羞耻之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