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之际,叶无瑕问道:“你是谁?”
声音说:【我叫白磷,刚……刚好路过这里。其他的你先别管,只要知道我没有恶意就行。现在你的怨气正好可以帮我掩盖气息躲避追捕,咱们要不要合作一次?你抓住我的力量,我带去找个新身体。】
就这样,叶无瑕在白磷的帮助下逃出了元氏法阵封锁。
倘若她没有猜错的话,那猥琐男口中的“姜府”,应该是指北歧仙盟世家领袖中的博陵姜氏。
而姜氏所在的东莱国,与元氏领地有着千里之遥。
只是让她不解的是,白磷都能“昊天镜”和元氏大阵中来去自如了,都能带她魂穿千里了,怎么偏偏给她选了这么个身体,还一下子把灵力都用光了,他到底行不行?
还是说,追捕他的势力是比仙盟还要恐怖的大麻烦?
是不是大麻烦,叶无瑕是不知道了,但她猜白磷年纪应该不大,那种冒失的说话和行事方式,跟他稚嫩的童音十分相符,如果他是“人类”的话,最多也就十三四的年纪,暂时合作,也不无不可。
叶无瑕一边想,一边蹲下身子,动作麻利地解下胖修士腰间的佩剑和储物袋。
剑是凡品,袋里也只有几块下品灵石和一瓶疗伤丹药。聊胜于无。
她看一眼地上死不瞑目的胖子,眼神没有一丝波澜,突然手起剑落,“噗嗤”一声将那颗肥硕的头颅斩了下来。
上辈子叶无瑕在乱葬岗里待过,深知有些人生命力顽强,不多补一刀,说不定还能活,麻烦还是扼杀在摇篮里比较好。
随后,她站起身,借着剑身上映出的模糊倒影,打量自己如今的模样。
这是一张极为娇柔清丽的脸。
远山眉,桃花眼,樱桃唇,生的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虽然和叶无瑕原本英气的长相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但那眉宇之间,却有着几分相同的果敢和坚毅。
随后剑身映出的景象向下,她看到自己白皙的脖颈上,缠了一圈染血的布条。解开一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赫然在目。
致命伤。看来这身体的原主,是被人割喉而死……
不,不对。
叶无瑕闭目凝神,再次尝试催动灵力,同时汇聚精神往灵府这么一探,心里却突然“咯噔”一下——
灵府之中,一枚金丹已然成型,却从正中裂开一道深痕,使得灵气尽散,生机断绝。这并非外力击碎,更像是从内部崩解。
原主是在……自毁道基?
叶无瑕的目光倏然锐利。
她立刻起身,走向摆在周围木板上的数具尸体,将蒙尸的白布一一掀开。
只见白布之下,尽是些面容秀丽的年轻女修,她们灵府大都完好,但体内的元阴之气却被榨取得一干二净,如同枯井一般。
叶无瑕的目光先沉了三分。
不必说了,这些女修定是被人用做采阴补阳的炉鼎,死掉之后,就被人暂时丢在了这里。
而原主与她们情况截然相反,灵府金丹碎裂,但元阴之气完好,恐怕就是因为提前察觉到了贼人的歹意,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抢在受辱之前自毁道基,持剑自刎,才彻底断了对方采补的念想。
能够结丹意味着原身修为半只脚已经踏入四重了,这是天下多少修士一生无法突破的瓶颈。
看来原主还真是个性子刚烈的姑娘。
叶无瑕知道仙盟曾经下过明令,禁止修士搞这些采补害人的手段进行修炼;却也知道,仙盟中大多都是些道貌岸然之人,经常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否则,自己当初就不会被人陷害,挖去灵骨了。
只是她没想到,这些女孩子死后还有可能被糟蹋,更想不到,姜氏之人竟然也参与其中,而且在族中的地位恐怕不低。
但叶无瑕现在没时间深究这些,一个死而复生的“炉鼎”,是姜府龌龊勾当的活证据,他们绝不会放过她。
而这副身体不能凝聚灵力,和个普通凡人基本没啥两样,刚才够能杀死那个二重修为的猥琐男已是沾了偷袭的光,所以当务之急,是要先赶紧逃离此地。
叶无瑕在屋子里摸索一圈,搜刮完所有能用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无头尸,想了想,还是走过去,一剑将他的作案工具也给剁了。
做完这些,她才终于觉得心头那股翻涌的恶气顺畅了些,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门。
夜风吹开乌云,月光照亮庭院。
黑夜之中,叶无瑕将自己的身形藏在阴影里,悄无声息的前进着。
姜氏是北歧第一修仙世家,府宅极大,到处都布有迷阵结界,好在她上辈子什么阵仗没见过,加上从胖子身上摸来的腰牌,倒是能勉强避开大部分禁制。
而且由于迷阵够强,巡逻的护卫就也不多,大多都是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一路上,叶无瑕倒也畅通无阻。
然而就在她即将绕出后宅的时候,有少女的哭声突然划破夜空。
与此同时,对面假山后走来两个修士,叶无瑕立刻闪身躲进树丛。
“唉,又来一个,这都第几个了?”
“谁知道呢,少爷精力好着呢,快回去躺会儿吧,明早又要出城抓新的。”
“都这么多了,还不够啊?”
“涨修为么,这不是仙盟大选又要到了吗……”
两人交谈着渐渐走远,对话便也听不清了,唯有那少女的哭声仍然断断续续。
叶无瑕从阴影中探出,望向旁边那灯火通明的画楼,目光森寒。原来这里便是那残害女修之人的住所。
若是照她以前的性格,她肯定就要冲进去救人了,但如今……
叶无瑕咬了咬牙,心说她现在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去了也没用,还是先别管那闲事了吧。
她狠下心来,转身大步离去。
“救命啊!救命——”
哭声再度响起,叶无瑕忽然顿住脚步。
可是,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