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撒谎。”
常易一字一顿,声音瞬间下沉,那双隐藏在皱纹之下的三白眼骤然睁大,好像一只正在审视猎物的鱼鹰。
辛桃桃被他盯得心头一紧,冷汗跟着就从背后冒了出来。
她是哪里露出破绽了吗?
没有吧?
昨天晚上制定计划时,姜怜就特意嘱咐她,说常易是一条老狐狸,十分精明,因此要她一定不能对常易撒谎。
但是为了骗过常易,她可以只描述她所看到的事实,或者直接隐去关键的部分不说,总之就是一句话——少说少错。
而且姜怜还说过,常易很可能会诈她,但这个时候千万不能慌,只要坚持自己没有说谎就行。因为姜浮之死事关重大,常易不会轻易杀她,而是要等到家主回来再做裁决。
“我、我说的都是真话!”
辛桃桃定了定神,开始反驳常易。
她的确说的都是真话。
首先,叶前辈用的是王姐姐的身体,所以她说王姐姐在现场并没有问题。
其次,她被姜浮狠狠扇了一巴掌,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而已,但确实晕了过去,后面的情况不说,不能代表她撒谎。
还有她说早上醒来就看到姜浮的尸体,这句话是陈述事实,否认看到巡逻的门客也是,因为昨天晚上她被叶无瑕推了出去。
她没有说谎,没有破绽,那么是了,常易现在一定是在诈她!
辛桃桃想到这里,立刻腰板,底气也足了许多,反问道:“你凭什么说我骗你?”
“是吗。”常易冷笑一声,“那你身上的血迹怎么解释?”
“啊?”
辛桃桃大吃一惊,立刻垂下头去,看到自己袖口下侧血迹斑斑,大概是昨日她砍姜浮的时候蹭上的。
说实话,她昨天晚上实在太累了,精神紧绷到极致,所以等叶无瑕他们离开之后就马上睡着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于是她心里又开始有些发虚:“我、我怎么知道?兴许是溅到我身上的呢。”
但常易冷笑着打断:“不可能。”
他道:“世子受伤的地方都在背部,明显是被人偷袭。我很难想象,倘若你当时真的晕倒躺在地上,那么世子究竟要处在何种刁钻的角度,才能让血迹溅到你身上呢?”
常易的眼神像条蛇,一条随时随地都可以发起进攻的毒蛇。
桃桃不由背后冷汗直冒:“我、我、我……”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谁知少女突然嘴巴一扁,竟然哇的一声哭出来。
她说话抽抽搭搭开始颠三倒四,好像十分委屈:“我不知道王姐姐为什么死而复生,也不知道这个血迹究竟是怎么弄上去的,我是真的没法回答你啊我没有撒谎……而且我昨天晚上真的晕倒了,老伯你年纪大了也要讲信用的,不能为了不想帮我求情就诬赖我。”
常易呵呵一笑:“我当然讲信用,但是我也没有诬赖你。”
辛桃桃:“你没有吗?”
常易:“我没有。”
辛桃桃:“可是我想活下来,我这样骗你究竟有啥好处?”
“有。”
常易的声音忽然沉下来:“好处就是能够保护你想隐藏的那个人,当时在场的第四人,也就是教你今日这番说辞的人,我说的,对吗?”
一瞬间,辛桃桃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只鬼手掐住了咽喉,那感觉冰冷、黏腻、恐惧,激得她头皮一阵发麻。
死定了,逃不掉,绝对赢不了。
诸如此类的念头接连从她脑海里冒出,她发现自己甚至连哭都忘记了。
“那个贱人在哪里?!”
然而就在这时,楼下突然响起一声女子的怒喝,紧接着她就看到眼前紫影一闪,一道青光夹着霹雳朝她头顶落下。
死定了。
辛桃桃在心中哀呼一声,不由得闭上双眼,然而……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等待中的审判没有落下,只有“噼噼啪啪”的轻响充斥着整个房间,令人感到压迫不安。
辛桃桃忍不住睁眼偷看,然后便将嘴巴突然张大,整个人都惊呆了——原来竟是常易挡在她身前,单手替她接了那一鞭!
可是,常易刚才明明不是还要揭穿她,怎么现在又突然改变了主意呢?
而与此同时,桃桃也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长相。
那是一位身着玄紫金丝长袍的贵妇,她手持长鞭,云髻高耸,满头珠翠压不住艳光灼灼的眉眼。
她生得极美,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肃杀之气,让人不敢直视,身侧左右牵着两头半人高的雪域灵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