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着黑金长袍,腰束羊脂玉带,容貌出众,端重自持,眼底如寒潭古井,气场清冷不怒自威。
就是这种清冷矜贵的气质,不知骗过了多少女人。
门口两名下人立刻很有眼色地抬起软轿,等待主人入座。
但姜鼎摆了摆手,径直走过轿子,然后身影便如雾气般,消散在了庭院中。
*
许凌烟枯坐堂中,一夜未眠。
她直勾勾盯着地面不动,眼底全是血丝,身子斜倚在太师椅上,左手支额,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腹一下一下,摩挲着长鞭上的灵纹。
白发已悄悄爬上她的鬓角,皱纹也在她眉间留下刻痕,短短一日,她竟似突然老了许多。
门“吱呀”一声打开。
许凌烟抬起头来,望向逆光中浮现的那道身影,一言不发。
于是姜鼎跨进门槛,替她打破沉默:“我回来了。”
他走了进来,望着妻子那双疲惫而又怨怒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
许凌烟说:“浮儿死了。”
姜鼎回答:“我知道。”
许夫人问:“你知道?”
姜鼎道:“常易告诉我了。”
许凌烟冷笑一声:“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浮儿是姜怜害死的?”
姜鼎:“你有证据吗?”
许凌烟:“我需要证据?”
“你毕竟是姜氏的主母,应该大度一些,没有证据的话,最后不要信口开河。”
“我不大度?我信口开河?”
许夫人的声音突然提高许多:“我的儿子死了,你不去处罚凶手,你让我在这里装大度?”
姜鼎忍不住叹口气:“我不是说了吗?你没有证据。”
许夫人冷冷道:“那你就相信那个丫头说的死而复生?”
姜鼎摇头:“我没有。常易还在调查,你起码要给他一点时间,昨天他查到府中门客少了一人,听说还会纵尸之术,也有可能——”
许夫人打断他:“那你为何不直接对那丫头用搜魂术?”
姜鼎道:“没必要。”
许夫人冷笑:“你是怕查出什么来吗?”
姜鼎皱起眉头:“首先,那个丫头没有必要撒谎,其次,此事本来就是浮儿自作自受,他给姜氏蒙羞,不能为他再死人了。”
许夫人突然腾的一下站起来,怒吼道:“他给姜氏蒙羞?你现在说他给姜氏蒙羞?!当初他第一次抓人采补的时候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制止他?是不是也忙着在和女人风流?你只管生他不管养他,现在倒好意思跟我说他蒙羞?!”
姜鼎面色阴沉,压低声音道:“你嚷什么嚷,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许夫人气笑了:“我怎么好好说话?我的儿子死了!浮儿死了!你对他视而不见,连个屁都不放,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顾左右而言他,你让我怎么好好说话?!”
姜鼎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许夫人道:“我要姜怜死!”
姜鼎:“姜怜是我的儿子。”
“可浮儿也是你儿子!”
许夫人咬着牙,一字一顿。
“他是你和我,一起生下的正统血脉,他的背后除了姜氏,还有整个许氏的支持,岂是姜怜那个野种能相提并论的?!
“而且浮儿为何会变成这样,你心里难道没数吗?!还不是因为你让他们互相争斗,因为你到处寻花问柳,搞出那么多野种——”
“野种,野种,野种!”
姜鼎几乎恼羞成怒,打断许夫人。
“你整天张口闭口就是野种,哪里有个姜氏主母的样子?这些年来你杀我多少孩子我都没跟你计较,现在区区死了一个姜浮,就跟我这样歇斯底里,难道只有姜浮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我怎么变成这样!”许凌烟声嘶力竭,“像个泼妇一样是不是?哪怕你在外面寻欢作乐的时候收敛一下,哪怕你存了一点给浮儿主持公道的心,我何至于变成这样?”
“够了!”
姜鼎衣袖一拂冷冷打断:“此事无需再议,姜浮就是被门客纵尸所杀,从现在开始,姜怜将是世子。”
“……”
突然间,房间里安静下来,死一般的沉寂在空中蔓延。
许夫人颓然坐回椅子上,自嘲的笑一声:“哈,好啊,你终于说出来了。”
她双手捂着脸,笑声竟是如此凄凉,忍不住暗想自己跟他吵那么久,到底是在期待什么?
她最终还是退让一步:“好,姜怜可以不死,但柔儿她——”
“不可能。”姜鼎冷冷打断,“我绝不允许姜家势力落在一个女人手里。”
许夫人不说话了。
她面如死灰,此刻看起来竟是如此绝望、疲惫。
姜鼎似乎也觉自己方才太过绝情了些,忽然放软了姿态:“除此之外,无论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良久,许凌烟长叹一声,指着身后哑声道:“那么,至少去看一眼浮儿吧,再怎么样他也是你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