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沉吟片刻,摸了摸她的发顶,为她一一作答:
“首先,师父认为,这个世上没有人能真正预见未来。所谓预知梦境也好,前世记忆也罢,都只是未来的某种可能性,是一种警示。因为如果我们有意规避,那么这个‘未来’就不复存在了。
“其次,我觉得怜儿未必觉醒了预知梦境,至少我当时并不知道你们在一起,只是让他想办法把你从元氏带回来。
“你知道的,那孩子从小吃过不少苦,父亲和继母又那样对他,养成了个走一步看三步的性子,既然他也想跟元氏和王戟报仇,选你来合作并不奇怪。
“至于你的担心,我认为,所谓未来,更像是一种咒。”
“咒?”叶无瑕问道。
墨桑道:“对,一种不用法术也能对人产生影响的咒。因为说了某事一定会实现,这个念头就会存在于人们意识里,左右人们的行动与决定。
“拿你的前世记忆来说,如果你相信‘叶无瑕复仇会失败’,那么‘失败’这个念头就会一直影响着你,让你的行动瞻前顾后,变得胆怯起来,对未来的担忧最终便可能成为现实。
“但反之,如果哪天梦到‘叶无瑕复仇会成功’,或者坚信前世会被改写,那么‘成功’这个念头便会给你鼓舞,让你更加谨慎地规避风险,然后成功就会成为现实。”
叶无瑕点点头:“嗯,师父说的有道理。”
“至于怜儿和桃桃为何仍会向你的梦境靠拢……”
墨桑想了想,道:“我认为这是你过去行动的‘因’,给现在时间种下的‘果’。”
叶无瑕:“因果?”
墨桑:“嗯。因为他们敬佩你,喜爱你,所以就会努力靠近你,就算每次方式不太一样,可是最终都会与你重新相遇,成为你的助力。所以啊,你要好好珍惜这段羁绊呐。”
叶无瑕听罢神色一凛,道:“是,师父。我记住了。”
“对了,”墨桑忽又想起什么似的,在袖子里掏了半天,最后摸出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青玉简,随手抛了过来,“你要的《为一心法》我给你找来了。”
叶无瑕伸手接过,摸着那熟悉的触感,忍不住十分激动:“多谢师父!”
前世师父在她大婚之日惨遭埋伏,整个瑶光门被元氏引下的天火烧的寸草不生,连后山的道祖仙府都烧塌了,《为一心法》也被烧的残破不堪。这辈子后山有师父亲自守着,天火焚烧的时间也比上次短,仙府和藏书便都安然无恙。
墨桑笑道:“既然是你前世练过的东西,学完应该不难。就在这儿试一遍吧,为师替你护法。”
“是。”
叶无瑕不再多言,当即盘膝而坐,闭目凝神。
前世残缺的记忆与手中完整的口诀在脑海中飞速融合。对于旁人来说晦涩难懂的经文,在她眼中却如吃饭喝水般自然。
叶无瑕只觉得原本体内因“魂强身弱”而时刻存在的肿胀刺痛感,正在飞速消退。那庞大无处安放的神魂之力,在心法的引导下,不再横冲直撞,而是化作涓涓细流,温柔而坚韧地附着在她的每一寸经脉骨骼之上。
咔哒。
仿佛是一把生锈的锁终于找到了钥匙。
一股从未有过的通透感瞬间贯穿全身。叶无瑕猛地睁开眼,眸底一道金芒闪过,整个人气势骤变!
她抬起手,对着数丈外的石壁一指,一道极细的微型新月形红痕便凭空出现,绽出几朵血红的小花,无声无息,便将那坚硬的石壁烧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洞。
“这是……”墨桑眉尖一挑:“看来你魂强身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叶无瑕略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托师父的福,现在能用我那些九重修为的术法,我这心里有底许多了。只是彻底强化神魂,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工夫。”
师父微笑道:“嗯,不着急,打不过咱们就先躲着。”
她顿了顿,又问道:“你现在魂力修到了‘齐是非’后期?”
叶无瑕老实地点头:“是,师父,我已经卡在‘齐是非’后期很久了,可是一直找不到门路突破到下一境界。”
这神魂修炼一途,法门极端且凶险,自古便有三大境界:一曰“齐是非”,二曰“同人我”,三曰“无天地”。每个境界又细分为三期,差之毫厘,便是云泥之别。
其中修至“齐是非”境界者,可去伪存真,目极因果。
世间所有招式术法,在此境修士眼中返璞归真,变成了拥有清晰轨迹的“线”。前世叶无瑕就是靠着这个能力,让她能够预判对手攻击,屡次逢凶化吉,一步步夺得北歧战神的称号。
若说“齐是非”是看穿世界,那“同人我”便是融入世界。
步入此境,神魂与周遭万物的界限开始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