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气积郁了许久,她终于骂了出来,“你跟曲梓蓝的事情,你们想怎么弄怎么弄,我也懒得管!你倒是大方,让她去跟这种前男友见面,上不得台面不说,还把彦彦给害成这样!”
“还好彦彦年轻身体好,没出什么事,不然你以为自己跳下水、救一下,这件事就能一笔勾销嘛!”
姜奶奶自小带着他,孤苦的一个老人和一个小孩儿,要是没有苏家一直帮衬着,事事都想着他俩,姜奶奶觉得自己都不能全须全尾地把姜沐城拉扯大。
她对苏默和杨廉是发自肺腑的感激,对苏彦苏颂也当成自家孩子般爱护。
姜沐城沉默着,没回一句嘴,任由老人骂着。
这下姜奶奶骂舒坦了,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又喘了几口大气。
姜沐城见状,立刻过来扶她,她却一把甩开了。
“从小到大你就是这样,别人说什么骂什么都不还口,怎么脾气能这么弱,一点儿都没随到我!”她有些恨铁不成钢,言语激烈,但终归还是心疼的,“以后我不催你了,你自己有分寸,想干嘛干嘛吧!”
“……好。”
姜奶奶又瞪了他一眼,无奈道:“反正是你自己的人生,别步你爸妈的后尘才是。”
“不会了。”姜沐城的表情强撑着,“我妈应该不会回来了。”
“她这次又移民去哪里了?”
“瑞典吧,上次春节见面的时候说的。”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同意当时同意你跟你妈去S市那边读书……”姜奶奶冷静下来,语气里只剩下后悔。
分明是亲妈,但姜沐城在她那里总是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姜奶奶觉得就是那几年,养成了孙子这样小心翼翼又沉默寡言的性子。
姜沐城弯下身,帮她按摩小腿和膝盖,“都过去了……以后也见不到了。”
这也是他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离开这里,离开奶奶,离开本就不多的朋友,只为了去追求虚无缥缈的母子情分,最后还是活生生地被抛弃。
他现在还记得住苏彦哭花的脸。
那时她才六岁,刚刚记事的年纪,哭着喊着说不要他走。
圆乎乎的脸盘子哭成红色,鼻涕眼泪都分不清了,一个劲儿地抹,苏颂怎么劝都劝不住,豆大般的孩子,仅仅是泪水都快把自己淹了。
可是再怎么哭闹,再怎么喊着木木哥哥,他都还是拖着行李箱走了。
现在想来,姜沐城觉得自己的万般不幸都是当时辜负小孩儿的报应。
“苏默跟我说,苏彦要不了多久就回学校写论文了,后面就是出国了,你这段时间多关心关心人家,多少还是维护点儿情分。”姜奶奶一想到苏彦出事就泪涔涔地摇头。
老年人喜欢伤春悲秋,更喜欢回忆往昔。
“当时苏彦刚满岁,她爸妈安排个抓周宴,当时不是什么都没选,就往你身上爬嘛!”
一想到这里,姜奶奶又觉得很温暖。
“……不是选我,她最后选了擀面杖。”
“我看你也是记性不好了,装不知道!”姜奶奶忿忿道,“那孩子从小就那么乖,就算现在长大了,你俩不能像小时候那么亲,也别把关系僵着,到底也算兄妹一场。”
“嗯,知道了。”姜沐城应道。
他其实记得很清楚,苏彦降生后的每一刻他都很清楚。
那时候,苏彦还是个小白团子,粘人得很。
众人围着等她抓周,她趴在地上,木楞楞地看向周围一圈莫名其妙的东西,幼小的眼睛的里充满了迷茫,随后眼珠子一亮,笑呵呵地半走半爬地来到他的脚下,伸开双手要抱。
大家都笑起来,苏默在一边开着玩笑:“诶呀,小小年纪就知道预定个漂亮哥哥当老公啊——”
“我同意!我同意!”苏颂一边跳一边举手,乐得不知所以。
场面格外热闹,热得姜沐城红了脸,抱起小孩儿。
苏彦脸上的婴儿肥半点未消,软嘟嘟地贴在他的脸上,眼睛机灵地往下看着,伸手要从他的领口里面掏东西。
他又不是女人,没有东西给妹妹喂的。
小小的姜沐城红着脸,紧紧握住孩子渴望的小手,微微皱眉盯了一下她,孩子像看懂了般,乖乖地缩回在他怀里。
姜沐城蹲下身子,单手抱着,另一支手指来指去示意她快去选东西。
她环顾四周,摸了个最近的擀面杖。
周围的大人们欢呼起来,苏彦又乐呵呵地躲进他怀里,脸贴着脸,暖洋洋的。
就是这样珍贵的孩子,他弄丢了两次。
而最近,他差点彻底失去她。
姜沐城回到卧室,透过厚厚的窗帘,能模模糊糊地看见对面的窗户还亮着灯。
他拉开窗帘,和对面还在工作的苏彦视线相撞。
猝不及防地,她抬起头,随后拨通了电话。
铃声响起来,姜沐城发觉自己的喉咙紧紧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哥,我腿快好了,过段时间就不用拄拐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心脏忍不住轰鸣,但他只淡淡地回了一句:“嗯。”
“下周闻非过来拔另一边的智齿,我去你那里洗个牙。”
“好。”
“那行,你早点休息。”她挂断电话,没有丝毫留念的样子。
远远地从窗户望出去,他的身影在那里站立了良久,好像望了她很久。
“宝宝,你还在工作吗?”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彦垂下头,双眼紧盯着正在运行的代码。
手边的桌面上多了一盒细心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月光洒在窗台,悄无声息,但又不可否认地存在着。
闻非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对面楼的窗帘拉得死死的。
没有人影,也没有风,不留一丁点儿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