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缺钱给我说。”苏颂说道，又转过头问闻非，“你是去哪个大学来着？”

突然被问到这个话题，闻非霎时间紧绷起来，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显得有些慌乱。

苏彦并没有发觉男友的异常，语气里满是确定，帮着他回答道：“波士顿大学。”

闻非僵硬地笑着附和，轻轻点了下头，可全程嘴角紧闭，有意回避这个话题。

对面的姜沐城盯着他，抿了一口茶水。

不一会儿，装满底料的鸳鸯大锅和新鲜的菜品陆续上桌，火开到最大，锅里传来咕噜咕噜的爆裂声。

热气烧起来，桌子对面的人影都看变得朦朦胧胧，众人的视线不在他身上，身边的苏彦正在乖乖进食，偶尔回应一下旁边的两个人，这让闻非感觉到久违的安全感。

就这样透明地跟在苏彦身边最好。

但这样的清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锅里的水面低了不少，服务员拿着水壶过来加汤。

热气消失了，锅面一片平静，只有几个漂浮的花椒和香料，闻非又看到了对面的姜沐城。

他的嘴唇有些红，碗下面垫着好几张用过的纸，看起来并不是很能吃辣的人。

“哥？你不吃清汤吗？”闻非问道。

刚才没怎么注意，现在回想起来，姜沐城几乎就没有把筷子伸进菌汤锅里。

姜沐城刚想说话，喉咙像是被花椒呛到，他立刻抽了一张纸巾捂住口鼻，连续咳了好几声，连脸都咳红了，看起来十分糟糕。

苏颂喝了一口饮料，闷着不说话。

反正是姜沐城自己造的孽，今天这段聚餐随便他们糟蹋，他真的管不了了。

锅里又沸腾起来，苏彦拿着筷子正在烫毛肚，七上八下，把锅搅得油亮。

像是被热气熏着，她眼睛微眯，笑道：“哥，你吃点儿菌汤算了吧。”

一边沉默的苏颂终于还是坐不住了，极小声地在她身边啧了一下：“干嘛呢！闹闹得了啊。”

闻非感觉这次苏颂很认真，语气有些重，眉毛都快立了起来。

但他转过头看向苏彦，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提起筷子，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吃着毛肚。

姜沐城从呛咳中缓过来，喝了一口清淡的茶水，似乎把难受短暂地压了下去，笑着说了一声：“没关系。”

“尝点儿吗？”闻非莫名觉得他有些可怜，用筷子点了点清亮的菌菇汤，“清汤里的虾滑和丸子都好了，你吃点儿这边的吧。”

“你那边不方便，要不你坐到闻非旁边？”苏彦继续加码。

姜沐城和她对视一秒，随后眉眼若有所思地垂下，“不用。”

说完，他伸长手臂，夹起了锅里飘着的蘑菇片儿，放回了自己的油碟里。

苏颂看不下去了。

他突然站起身，说道：“我去上个厕所，你们接着吃。”

从锅里到筷子，从筷子到碗里，又从碗里到嘴里，苏彦看着那片蘑菇被他吞进肚子里，眼睛黯淡了一瞬间，又突然心满意足地亮起来，跟个小狐狸似的。

对，她的诡计就这样轻松得逞了。

苏彦转过头，对着闻非笑，给他也夹起一片蘑菇：“你也多吃！”

她故意看了一眼姜沐城，随后贴近闻非的耳朵，只用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新买的衣服到了吗？”

闻非的筷子定在碗里，他耳朵瞬间红了。

这里还有外人在，他心里暗自骂道苏彦越来越不守规矩了。

他垂下眼，羞得谁都不敢看，支支吾吾道：“到……到驿站了，等会儿回去取。”

“别说这些了，你先好好吃饭！”他小声骂了一下。

苏彦嗯嗯两声，完全没顾及姜沐城还在场。

而正在对面的姜沐城，透过锅上重新飘起的热雾，与苏彦的视线朦朦胧胧地相交。

对视的瞬间，她的脸无情地撇过，嘴里又跟闻非说着什么悄悄话。

一段不到桌子直径的距离，却让他觉得自己离苏彦好远。

锅里沸腾地滚着水，几个泡泡爆出来，溅到他的手背上，很烫，但他擦都没有擦，只是任由纤细而尖锐的痛感叉进皮肤，在洁白的手臂上留下几个鲜红的印记。

他伸出筷子，再度夹起一块儿蘑菇。

吃完火锅，姜沐城去结账。

苏彦挂在闻非的手臂上，举止亲昵，大声对着苏颂挥手道：“我们坐地铁慢慢回去，你们别管了，早点回去休息。”

这次苏颂没有主动提出接送，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俩走进附近的地铁站。

苏彦径直搭上电梯，闻非回头看了眼姜沐城，觉得他脸色有些奇怪，穿上了挺阔的黑色大衣，手却有些虚弱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收快递的驿站和地铁站刚好在出租屋小区的东西两侧，不顺路。

苏彦停在大楼底下的长椅上坐着，闻非则小跑着过去取快递。

天已经黑透了，小区里的路灯不算多，黑黢黢的。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是苏颂发过来的消息。

苏颂：【姜沐城进医院了，刚刚才吐完。】

苏颂：【今晚过分了啊，以后别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对菌菇过敏。】

苏彦的脸色沉下来，冷冷的打道：【他自找的，谁逼他了？】

在医院的苏颂看到妹妹发过来的信息，叹了一口气，抬眼，病床上的姜沐城脸色微微发青，嘴唇白得像碎瓷。

他就不应该多管闲事。

苏颂后悔了。

紧接着，他的手机又响了一下。

苏彦：【谁知道他今天在车上有没有欺负我男朋友？】

苏彦：【现在账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