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晌,苏彦把电视的声音调低,爆发道:“你干嘛把他放进来!”
闻非愣了一下。
苏彦很少对他说重话,就算两个人有意见不合的时候也都是商量着来,今天还真是第一次,带着这么重的责怪的意味。
闻非心里也有些委屈,今天一大早醒来就没见到人,苏彦一回来又是这种态度。
他垂下头,回答道:“他提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昨晚又是他结账请的客,我总不能把他关外边吧。”
苏彦看着闻非那可怜兮兮的模样,竟然半点怜悯都起不来了:“可是我之前都跟你说了少跟他接触!”
闻非不告诉她新offer的委屈,今晚厕所没纸的尴尬,都让苏彦急需把脾气发泄出来。
苏彦踱着大步子回到卧室,把闻非一个人留在原地。
他知道自己女朋友的小孩子脾气,有些许不顺心就得立刻发作出来,几乎是不内耗的性子,可即使清楚苏彦现在只是情绪上头了,他还是很难过。
闻非坐在地上,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落了一两滴,他立刻拿袖子拂去。
他向来脾气弱,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就算能感觉出来苏彦和姜沐城之间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但表面上对这些人也是客客气气的,就算心里有疑惑也压了下去。
这都是因为他信任苏彦。
校园里追求苏彦的人不在少数,在一起之后也有些男人不知羞耻地过来打扰,但苏彦从来没给过他们眼神。
苏彦喜欢他,心思放在他身上就够了,他觉得其他的都不用担心,自己既然是苏彦现在的男朋友,那苏彦的选择就是答案。
但现在,闻非觉得自己像只被遗弃的小狗,一瞬间,什么偏爱和呵护都没了。
因为姜沐城。
就是从春节见到姜沐城开始,他和苏彦之间便有了此前从未有过的隔阂和秘密。
闻非擦干眼泪,决定先把苏彦哄回来。
说到底,姜沐城也是他亲自放进屋里的,不怪她闹脾气。
苏彦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这点他最清楚。
闻非顶着摇摇欲坠的情绪,耐着性子把盆里的葡萄剥了大半,一颗一颗晶莹剔透地滚进小白碟里。
他起身去厨房洗手。
葡萄的皮是紫色的,方才一口气剥了这么多,把他的指尖都染红了些,落进指甲盖儿里的色素更是怎么洗都洗不掉。
闻非挤了点儿洗手液,白色的泡泡布满手掌,可用水一冲,还是有着淡淡的颜色。
也不知是洁癖发作还是情绪崩溃,闻非拼了力气去搓洗双手,但毫无作用,他的胸口闷闷地痛,眼泪终于还是夺眶而出。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感觉,如果自己真的去另一个城市读研和苏彦分隔两地,这段异地的感情可能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或许,更悲观一点,苏彦完全接受不了异地,直接就和他分手了。
谈了一年多,闻非第一次觉得这段感情没有未来。
苏彦接不住他的情绪,而他却随时会被苏彦的小脾气给砸得稀巴烂。
可是他真的好喜欢苏彦,好喜欢好喜欢。他不想要分手,苏彦也不想和他分手的吧?
他不断在脑子里问着这些话。
苏彦是喜欢他的,他也很喜欢苏彦,他们才刚同居,肯定很多方面是需要磨合的。
比如他以后就要学会拒绝别人,不能总碍着面子反倒让自家女朋友为难。
闻非点了点头,像在鼓励自己一样,端着小碟子去敲卧室门。
可苏彦半天没应,闻非扳动门把手,发现没有锁,轻轻地拉开一条缝,先把碟子伸了进去。
“宝宝,别生气……我帮你把葡萄剥好了。”
闻非的声音带着哭腔,苏彦听到了。
她从床上翻了个身,看见他撑着手一直举着碟子。
苏彦知道自己刚才说话说重了,她嗓门儿大,肯定把这个胆小的吓坏了,虽然自己心里也委屈,但是她决定先不计较这件事了。
“你进来吧,我刚才……对不起嘛!”苏彦支支吾吾,倒还是说了道歉。
听到女朋友软和下来的语气,闻非在门外又快哭出来,终于推开门慢慢挪着步子进来。
这段时间照顾苏彦都是闻非在打主力,原本就单薄的人又瘦了几斤,如今哭起来,便更显得弱不禁风了。
闻非走到床边,蹲下来,反倒是流泪的人先哄道:“我喂宝宝吃……刚才的事我也有错,以后家里来人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彦点了点头,闻非心情轻松了大半,把葡萄一个接着一个地往苏彦嘴里塞。
“好吃。”苏彦看见他泪水涟涟的脸庞,心里也有些愧疚。
可直到吃完葡萄,闻非还是没有提offer的事情,她不免有些焦急,但今天本就吵过一架了,苏彦不想强迫他,只是问道:“闻非,今天你在家干了什么呀?”
望着那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睛,闻非迟疑了一下。
他害怕,他害怕刚刚哄好的苏彦再次对他失望,他不想苏彦难受。
现在还不是好时候,等过几天再说吧。
于是他说道:“没什么啊,就是收拾收拾屋子,呆在家里写论文,然后我下午去了一趟超市,可惜忘了买卷纸。”
“……好吧。”苏彦从床上爬起来,从衣柜里拿好换洗的衣服,“那我先去洗澡了,今天路走多了腿好累,晚上就不那个了,你也好好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