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回学校,好想回宿舍,不对,宿舍已经搬空了……
她深呼吸了几次,掀开被子坐起来,用手指梳了两下头发,拉开门目不斜视地往浴室走。
洗漱的时候她全程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牙刷在嘴里刷得异常专注,漱口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还有些泛红的耳根,用凉水拍了拍脸,又拍了一下。
走到餐桌前坐下,她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低头时正好和傅清逾的视线错开一个角度。
餐桌上有姥姥刚端上来的南瓜粥、几个蒸得白白胖胖的馒头和一碟切成小块的腐乳。
苏澜低头端起碗喝粥,眼睛盯着碗里南瓜的颜色。傅清逾坐在她斜对面。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整个餐桌的安静,连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傅清逾大概也猜到了,苏澜从卧室出来时脸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从头到尾没看她一眼。傅清逾咬了口馒头,把自己的视线放在餐桌上的腐乳碟子上,给苏澜留出足够的空间。
姥姥把围裙摘了挂在厨房门把手上,看了看苏澜。埋头喝粥,耳根还是红的。又看了看傅清逾,正低头啃馒头,表情是一贯的端庄从容。但这两个人从坐下到现在没有过一次眼神接触。
咦惹?
她在心里嘀咕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王奶奶发了条消息,然后朝餐桌说了句“我去王姐家择菜,中午回来”,便拎着布袋出了门。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苏澜和傅清逾两个人。
苏澜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勺子搁在碗沿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勺柄。她垂着眸子盯着碗底,耳朵尖还是红的。
昨晚那个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追着她说不准抢手机的小孩,现在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像一只把脑袋缩进翅膀底下的小鸟。傅清逾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澜感觉到那个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被看了好几秒,再这样下去她大概要拿着空碗去厨房洗一遍又一遍了。
她把勺子放在桌上,抬起眼,把视线放在傅清逾肩膀旁边的空气上:“今天除夕……姥姥说下午贴春联。她每年都找一位会写毛笔字的老奶奶写一副,今年应该也拿回来了。”
“贴在大门外面还是里面。”
“外面,门框上。”
“你小时候贴过吗?”
“贴过,以前站在椅子上贴,有一次差点摔下来,还被姥姥骂了一顿。后来都是她贴,我在下面递胶带。”苏澜说到这里嘴角动了动,目光不自觉地往上移了一点,快落到傅清逾脸上的时候又弹开了,“今年我们一起贴吧。”
傅清逾“嗯”了一声,支着下巴看苏澜。
苏澜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翻领毛衣,领口露出脖颈一小截皮肤,头发没扎起来,散在肩头。女孩的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平静稳定,目光在碗、勺子、桌布、窗台之间跳来跳去,没有一个地方停得住。
苏澜被她的视线逼得实在无处可躲。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抱歉……我不该问那个单词的。”
“嗯?”
苏澜还带着羞意,把手从脸上拿开,两只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手指互相按了按。她总算对上了傅清逾的眸子,但只停了一秒又移到其它地方。
“我以后不会什么都问了,您说得对……那个词确实不太合适。您提醒我的时候我还不听,还非要自己查。”
她抿了一下唇,嘴角往一侧轻轻扯了一下:“有些地方我的确还是小孩子,您说得没错。”
“我的话也有欠缺的地方,你的确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这些也没什么。而且我不该拿你的手机,就算是我们是室友关系。”
苏澜摇了摇头:“您是怕我查到之后尴尬。”
“我是怕你查到之后尴尬……”傅清逾重复了一遍她的话,然后唇角弯起来,坦白道,“但现在好像还是尴尬了。”
苏澜抬眼,傅清逾正望着她,目光里有柔和的光亮,还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她被那个笑意晃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然后终于没忍住,嘴角也翘了起来。
“您笑什么啊。”
苏澜被她看得整张脸又开始烧,抬起手在嘴边虚虚地咳了两声,把手放下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整理好了大半。
“对了,昨天还没有给您拥抱。”
“你已经给了。”
苏澜眨了眨眼,眉心拧起来:“压的那一下也算拥抱吗?那应该是打闹才对。”
“算的,对我而言。”
傅清逾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苏澜面前。
苏澜仰起头,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傅清逾已经弯下腰,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背,另一只手放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苏澜的脸贴在她肩窝的位置,闻到她睡衣领口透出来的很淡的洗衣液香气,松木味的,干净的。
傅清逾的下巴搁在她头顶,手指在她后脑勺的头发上慢慢顺着。
“好啦,别想了。”
苏澜的鼻子蹭到傅清逾肩膀的衣料,睫毛扫过她锁骨的皮肤。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莫名地快了两下,然后慢慢平复下去。
她心想,傅老师果然是老师,在安慰她呢。昨天打闹成那样,今天又一个人睡沙发,现在反过来主动抱她,肯定是怕她觉得尴尬。
人好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