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是一个阿婆开的,蒸笼摞得高高的,白汽从笼屉缝里冒出来,裹着面香和肉香。
苏澜通常是被早餐的香味叫醒的,她揉着眼睛洗漱完,晃悠出来,那豆浆还冒着热气,包子用油纸包着放在桌上。
“阿婆又给你多塞了?”苏澜看着袋子里明显多出来的包子。
“嗯,她总说我太瘦了。”傅清逾把豆浆递给她,“不过,我趁她不注意又扫码付过去了。老人家热心,但小本生意不能这样的。”
苏澜点点头,咬了一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傅清逾靠在窗边看她吃,嘴角忍不住扬起。
小镇不大,从民宿走到海边大概二十分钟,路上会经过一条窄窄的街,两边是当地人的住家和零星的店铺。
有家卖手工陶器的铺子,门口的架子上摆着各种形状的小碗小碟。
苏澜蹲那儿挑了半个多小时,傅清逾就靠在门框上等她。
“姐姐你看这个——”苏澜拿起一只巴掌大的小碟子,浅蓝色的釉,碟底画了一条活灵活现的鱼。
傅清逾接过来看了看。
“好看,但是……买来做什么?”
“装草莓啊,还可以带回家用。”
“哪儿有草莓?”
“镇上那个水果摊有啊,昨天路过我看到了,明天我们去买吧,看着可好吃了。”
于是第二天她们真的去买了一兜草莓,回来洗了装在碟子里,放在窗台上晒太阳。草莓红红的,碟子蓝蓝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很好看。
兴许是镇子太安逸,苏澜趴在桌边看了好一会儿。
“好看吗?”傅清逾从背后靠近,下巴搁在她肩上。
“好看。”苏澜从碟子里拈起一颗草莓递到傅清逾嘴边,傅清逾低头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唇上。
苏澜眼神刚掠过那里,傅清逾已经托住她的后颈,低头覆上了她的唇。
草莓的甜味在两个人的呼吸间洇开。苏澜的手指攥住了她的衣襟,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
傅清逾退开半寸:“甜吗?”
“……甜。”
傅清逾又吻了下来。
傍晚她们会去海边,海水退潮的时候会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沙滩,她们赤脚踩上去,凉凉的,沙子里还混着细碎的贝壳片。
苏澜拎着凉鞋,另一只手被傅清逾攥着,两个人沿着潮线慢慢地走。海风吹得头发乱飞,她的裙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姐姐,这里确实很适合养老。”
“那以后老了,我们来这里住,租一个有院子的房子,种点花,养只猫,每天傍晚来海边走一走。”
苏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确实很不错。她转过身面向傅清逾,海风吹得她的头发贴在脸上,她伸手拨开,露出整张俏脸来。
“姐姐,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傅清逾歪头思索:“之前没想过。”
“之前?”
“以前觉得生活就是平平淡淡的,读书、工作、往前走,没有想过是什么样。”她的手指在苏澜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十指交扣进来,“现在有想过的了,大概就是像这样……有你牵着我的手在海边走,等我吃早餐,一起晒太阳。"
苏澜的睫毛被海风吹得微微颤了颤。
“那你呢?”傅清逾反问,“你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苏澜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灰蓝色的,模糊的,像画还没有干透。
她想了一会儿。
“我以前也不太想这个,小时候觉得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很好了,或者有一个地方让我安心待着就很好。现在的话……”她转过头看着傅清逾,风吹得她眼眶有点干,但她的眼神是满足的,温柔的,“我希望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能看见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你还在旁边。中间的时间里,我们各自做各自的事情,但知道对方就在某个地方。偶尔像现在这样一起走走,不说话也很好。姐姐……我想和你一起变老。”
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吹往同一个方向。
苏澜的话音落在风里,还没散尽。下一秒,傅清逾已经低下头吻住了她。
她的唇是温热的,带着海风的咸和一点草莓残留的甜。
苏澜怔了一瞬,然后闭上了眼。
远处海面最后一线光沉下去了,潮水又退了一寸。两只浅浅的脚印并排着,风一吹就模糊了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