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空气因为那个名字的出现，仿佛瞬间下降了几度。

奇犽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锁定着古蕾。他并不需要古蕾给出确切的"是"或"不是"作为回答。

在他抛出这个名字的瞬间，古蕾眼神的停顿就已经是答案了。

这个能在十五分钟内血洗这个地下黑市据点的女人，不仅遇到了那个以杀戮为乐的魔术师，而且还能活着走出来站在这里。这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奇犽正在大脑中快速推演着西索出现在那里的目的，以及这其中可能牵扯到的更大麻烦。

然而，他精心构建的这种充满压迫感的质问氛围，在下一秒就被彻底粉碎了。

"西索？"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小杰就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奇犽散发出的那种警惕和防备，甚至忽略了古蕾身上残留的血腥味。

他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挡在了奇犽和古蕾的视线中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求知欲。

"你见到西索了吗？"小杰仰起头看着古蕾，语气急切得像是在打听一个老熟人的下落，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向一个刚杀了四十多人的危险分子提问。

"他现在怎么样了？他也在这个城市里吗？"

奇犽看着被小杰挡住大半个身子的古蕾，嘴角无奈地抽动了一下。

他叹了一口气，插在口袋里的手稍微放松了一些。

"喂，小杰……"奇犽小声嘀咕了一句，但也知道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这就是小杰，他总能用最不可理喻的直线思维，把最复杂的局面搅得一团糟，却又神奇地能让局势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旁边刚合上急救箱的雷欧力也是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他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墨镜都歪了一点。

"拜托，现在是关心那个变态魔术师的时候吗？"雷欧力压低声音抱怨着。

古蕾静静地站在原地。左小臂传来的冰敷的刺痛感和周围这几个少年的反应，在她的认知体系里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错位。

眼前这个穿着绿色衣服的少年，他的眼神里只有一种混合着强烈的胜负欲、好奇心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的复杂光芒。

现在看来，他们和那个脸上画着星星和泪滴的红发男人也有着的渊源。

人类社会的网，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和庞大得多。

"见到了。"古蕾用平稳的声音回答了小杰的问题。她没有去理会奇犽刚才的询问，而是直接回应了这个挡在前面的少年，"在里面。告示板旁边。"

"他说了什么吗？"小杰的眼睛更亮了，追问的速度非常快，"他有没有说他接下来要去哪儿？"

古蕾看着小杰，脑海中浮现出十几分钟前，在满地尸体和血泊的车库里，西索靠在墙边，用那种黏腻而兴奋的语调说话的样子。

古蕾没有复述西索那些充满隐喻和嘲弄的话语，她只是陈述了发生的事实。

"他告诉我，谁发了那个悬赏。"古蕾的声音没有因为回忆那场短暂的交手而产生任何波动，"然后，我砍了他一刀。"

巷子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一张废弃报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雷欧力的嘴巴微张着，墨镜差点滑落到鼻尖。他看了看古蕾，又转头看了看奇犽，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奇犽的眼睛此刻也猛地睁大了。他的视线迅速下移，再次扫过古蕾被撕裂的斗篷和那把沾着别人血迹的刀鞘。

在这个世界上，能碰到西索的衣角的念能力者就已经算是高手了，而这个没有念的女人，不仅活了下来，还说她砍了西索一刀。

而且，她是用这种谈论"今天切了一块烤肉"般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

"你……砍了西索一刀？"小杰当然也能感觉出来古蕾不是念能力者，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难以抑制的惊讶和隐隐的激动，"砍中了？"

"手臂。"古蕾指了指自己的右前臂外侧，那是她用刀切开西索防护层并留下伤口的位置，"他身上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很黏，很有弹性。但我切开了。"

奇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西索的能力——伸缩自如的爱。那个看似脆弱的橡胶一样的念能力，实际上有着极其恐怖的防御和束缚效果。

而眼前这个人，竟然凭借纯粹的物理力量，在没有念的加持下，硬生生切开了它。

"那个悬赏……"奇犽再次开口，这次他的语气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种确定的严肃，"西索告诉你，是谁发的悬赏？"

他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他需要古蕾亲口说出来。如果西索参与了这件事，那说明这个悬赏绝不仅仅是为了三亿戒尼那么简单。

它更像是一个诱饵，一个专门为某些特定的"猎物"或者"观众"准备的舞台。

古蕾的目光越过小杰，落在了奇犽的脸上。

"一个金发的男人。一直在笑，手里拿着手机。"古蕾用最简练的语言描绘出了那个在小镇上给了她金币的人的轮廓，"西索说，他是幻影旅团的人。"

"幻影旅团……"雷欧力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作为一名合格的猎人，他当然清楚最近友客鑫的局势，那一群A级通缉犯昨天才把十老头的阴兽覆灭掉。

而现在，这群危险人物中的两个或者更多，似乎都盯上了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人。

这让雷欧力有些冷汗直流，但他没说什么。

古蕾看着他们三个，她能清晰地感觉雷欧力和奇犽的焦虑。

但她对这些都不在乎，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古蕾点头示意，然后转过身，将左臂轻轻贴在腰侧，右手按在斗篷下的刀柄上，准备离开这条巷子。

无论幻影旅团想要干什么，无论西索在谋划什么，只要不妨碍她寻找姐姐，她都不打算理会。

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小杰挣脱了雷欧力的手，向前跑了两步。

"等一下！"小杰对着古蕾的背影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古蕾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立刻回头，右手依然按在刀柄上。她能感觉到奇犽在那一瞬间有些惊讶，甚至能听见雷欧力倒吸一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