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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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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雍元年,仲春三月。

花红柳绿,莺歌燕啼,蝶飞舞,上京城正是一年好景时。

辅国公府后院的园子里,姹紫嫣红,春意盎然。

园子里那棵枝干粗壮,枝繁叶茂的百年梨花树这几日开得正盛,花满枝头。

今日春光明媚,风和日暄,阵阵轻柔的春风吹拂来,簇簇花枝随风摇曳,洁白细碎的花瓣似漫天的飞雪,簌簌地飘落。

花满枝头,落英缤纷的梨花树下,明婳身着一袭雅致的淡紫雪缎绣蝶戏兰花百褶襦裙。

小娘子满头如绸缎般光滑的乌发绾成娇俏灵动的灵蛇髻,髻上簪着一支做工精巧,简单却又不失华贵的凤衔紫玉滴珠金步摇。

她正和自家次兄明综,对坐在树下摆着白玉棋盘的紫檀木雕花鸟纹案几旁的织云锦蒲团上,手中各执着黑白二子在对弈着。

看着眼下黑白棋子纵横交错的棋局,小娘子漆黑水润的杏眸里,闪过一丝得意和暗喜,嫣红水润的唇瓣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纤细如玉的白皙小手执起一枚莹润的黑子,往白玉棋盘上‘嗒’的一声,轻轻落下。

随后,她抬起灵动水润的杏眸,对着眼前身着天青色圆领宽袖锦袍,面容清隽俊美,气质温润儒雅的次兄脆生生地笑着。

“看罢,二哥哥,婳婳这回可是真的要赢定了呢!”

“让你方才敢小瞧我!”

“哼~”

小娘子生得明眸皓齿,肤若凝脂,容姿倾城。

一身冰肌玉骨娉婷袅娜,未施粉黛的莹白小脸颜如渥丹,艳若桃李。

乌黑的黛眉似天上的新月,漆黑圆润的杏眸里,水波潋滟,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不点而朱。

玉雪般的娇靥盈盈地笑起来,比身后那满树盛开的春日梨花,还要明媚娇丽。

明综脸上气定神闲,一双温润清澈的桃花眼淡淡地瞥了一眼案几上的棋局。

“婳婳这一子如今虽看似胜券在握,已经占据了上风,可到底还未真正定下胜负呢,婳婳未免也高兴得过早了些......”

说着,他抬手执起一枚白子,眼里带着宠溺的笑意,看着娇俏灵动的妹妹,挑了挑剑眉,接着伸手,作势要去落子。

明婳拈了一块婢女送来,放在她手边的莲瓣白瓷碟里的桂花霜糖糕吃着。

小娘子现在的眼角眉梢都写着得意洋洋。

但看到自家二哥哥这般胡弄玄虚,故作高深的模样,她又不由心生疑窦地眯起双眼,仔细地看了看眼下的棋局。

这时,她才察觉到自己的疏忽。

方才她那一步棋,虽看似几乎将对方杀了个片甲不留,但同时也给自己留下了致命的漏洞,给了对方绝地反杀的机会。

她好像又准备要输了!

“哎呀!等等!二哥哥再等等!”

明婳赶紧丢下手中那块才被她咬了一口的桂花霜糖糕,随后抓着明综要落子的手,声音软绵绵地撒着娇。

“婳婳方才又看错了!”

“这个不算!这个不算!”

“二哥哥,你再让婳婳一个子罢!”

正说着,但这时,明婳另一只纤细如玉的素白小手已经眼疾手快地,将方才她落下的那颗黑子给收了回来。

在一旁伺候明婳茶水的两位近身婢女,晴云和暖雪看着自家娘子技不如人,又开始耍赖皮了,两人纷纷忍俊不禁,低头抿着嘴,小声地憋笑起来。

明综避开小娘子故作可怜兮兮的小眼神,无情地挣开了输不起,又开始耍起了无赖的妹妹,直接在棋盘上落下了定胜负的一子。

他伸手捏了捏妹妹立即变得气鼓鼓起来的娇嫩雪颊,有些揶揄地轻笑道:“婳婳,落子无悔。”

“更何况,今日这盘棋,二哥哥都已经让过婳婳三个子,重来过三局了!”

“婳婳就承认,自己真的技不如人罢。”

“你二哥哥棋艺精湛,如今在国子监里无人能敌,输给你二哥哥又不丢人。”

说着,他又促狭地诱哄道:“婳婳以后每日都陪着二哥哥好好地下上几盘,好好地学着,说不准,再过个百八十年的,婳婳就能赢了你二哥哥了......”

明综说着,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婳气得立即绷起娇丽的小脸,漆黑水润的杏眸,恼羞成怒地瞪着明综。

“二哥哥太讨厌了!婳婳以后都不和二哥哥下棋了!二哥哥以后就自己下去罢!”

“啪”的一声,小娘子一脸气呼呼地扔下了手中的那颗黑棋子。

随后,明婳起身提着裙摆,往正悠闲地坐在不远处的重檐双亭里的黑檀木镂花坐榻上,正和身边的一众婢媪们玩笑说话,赏花吃茶的辅国公夫人,赵雪兰身边去。

娇娇软软的小娘子,一脸委屈巴巴地扑到母亲的怀里,素日里清甜软绵的嗓音,现在听着可怜兮兮地告着状。

“阿娘你快看二哥哥,二哥哥他坏!他又欺负婳婳了!”

“他下棋一点都不让着婳婳的!还笑话婳婳技不如人,脑子蠢笨呢!”

“二哥哥怎能如此笑话自己的妹妹!”

“阿娘,你今日可要替婳婳做主!”

辅国公夫妇二人一共育有二子一女,二子为长,女儿为幼。

夫妇两人素来最是疼爱生得玉雪可爱,性子天真烂漫的小女儿明婳,自小娇生惯养,千娇万宠,视若掌中珍宝般疼爱。

赵雪兰闻言,立即笑呵呵地应道:“好好好,阿娘给我们婳婳做主。”

次子与小女儿年龄相差不大,兄妹两人平日里总是爱在一处吵吵闹闹的。

她远远地看着小女儿一脸委屈巴巴地扑到自己的怀里来,虽猜到大概不过是兄妹俩人又吵架拌嘴了,但还是立即就先抱着小女儿,怜爱地轻声安抚着。

说罢,赵雪兰立即变了脸,佯装动怒地瞪着后面跟着小女儿进来的次子明综,斥责道:“你这臭小子,怎的又惹得你妹妹这样不高兴啦?”

“你如今都多大个人了,还成天就知道捉弄你妹妹!”

“看着这时辰,你阿耶想来马上就要从宫里回来了,还不快过来,好好哄哄你妹妹!”

“若是哄不好,等你阿耶回来,看到你又惹妹妹不高兴了,我看你是要皮痒!”

明综对于自家母亲对小妹妹这般不分青红皂白,没有道理的偏袒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毕竟全家都将这最小的妹妹捧在掌心里千娇万宠,舍不得她受一丁点儿的委屈,他也没有例外。

虽然平日里,他总是爱以捉弄妹妹为乐,但也是最是疼爱自家娇俏可爱的小妹妹的。

明综明知自家这娇气任性,古灵精怪的小妹妹,现在大概是装生气,让自己再妥协,再许以重利的。

但他也怕,若是他真的不哄妹妹,妹妹一会儿真的生气了,接着不理自己好几日,是以忙追着过来哄人。

他看着趴在母亲怀里,装得有模有样,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的小妹妹,轻笑着哄道:“好啦好啦!我的小祖宗!”

“二哥哥答应再让着婳婳,直到婳婳赢下这一局总行了罢?”

“等婳婳赢下了这一局,今日晚膳,二哥哥再亲自下厨,给婳婳做婳婳爱吃的炙羊肉怎么样?”

自家妹妹虽然有些娇气任性,爱使小性子,但是也很好哄,只要有好吃的,立马就能哄好。

虽说君子远庖厨,但明综素日里最大的爱好却最是研究吃食,而且厨艺绝佳,除了满足自己的爱好和口腹之欲外,还可以用来哄被自己捉弄生气的妹妹和孝敬耶娘。

“还要给婳婳做一碗冰甜冰甜,上面洒满了桂花和浇上甜蜜浆的冰杏酪,婳婳吃完了炙羊肉,正正好吃来解腻!”

明婳看着自己的小奸计得逞,翘着嫣红水润的嘴角,水灵灵的杏眸笑得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从母亲的怀里‘噌’地钻起来,和兄长谈起了条件。

明综看着小娘子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笑得无奈又宠溺地点了点妹妹的鼻尖。

“好!真是一只奸诈的小馋狐狸!就知道折腾你二哥哥,真是败给你了。”

“不过,如今这天还没热起来,冰可不会给婳婳放很多啊。”

“不若到时侯受了寒,要吃苦汤药,我们某只爱哭鬼,可又该要哭鼻子,耍赖不吃药了呢!”

这时正说着,今日一早,去参加朝会的辅国公明远,身着一袭紫色朝服,从不远处的月洞门处进了园子。

他绕过花圃,又穿过蜿蜒曲折的游廊,大步流星地朝这边的重檐双亭里走来,身后还跟着拿着官帽的长随。

“好罢!好罢!婳婳都依二哥哥!”

明婳余光里,透过亭台廊庑和枝叶扶疏的花树,远远地瞥见父亲回来了,漆黑水眸的瞬间一亮。

她随意地答应了自家二哥哥两句之后,便将那盘棋局抛诸脑后,欢欣雀跃地提着有些曳地的裙摆,快步地迎上前去。

“阿耶!今日给婳婳和阿娘带的,是哪家的糕点小食呀?”

“有没有买,昨日婳婳说的想要吃的,永昌街口小摊上的糯米红糖糕呀?”

辅国公夫妇两人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人自出生时,便由两家长辈定了娃娃亲,夫妻二人感情甚笃,恩爱多年,明远的房里连姬妾婢女都不曾有过。

明远疼爱妻子和女儿,是整个上京城里人尽皆知的美谈。

他平日里下了朝会或是从官署下值之后,都会在回府的路上,顺路买些妻女俩人平日里爱吃的糕点小食,哄妻女一笑。

明婳看着父亲渐渐走近眼前,才发现他罕见地阴沉着一张脸,一直跟在父亲身后的长随也是一脸的神色凝重,手里也没有往日拿着的各种糕点小食。

明婳不知为何,看着父亲这样子,她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股巨大的不安,她有一种大祸临头之感。

她隐隐约约好像感觉到,似是要有很大的事情发生了,而且很有可能与她相关。

明婳站定脚步,仰脸歪头,看着父亲紧绷的神色,声音里满是担心地问道:“阿耶,可是出了什么事了?您这是怎么了?”

明远神色阴沉无奈,他看着站在自己眼前乖巧可爱,亭亭玉立的小女儿,双目猩红的眼里满是不舍和心疼。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勉强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安抚女儿的担忧,随后垂头丧气地到妻子身旁坐下,接着唉声叹气起来,一脸的颓唐忧愁之态。

京兆明氏一族世代簪缨,是如今最鼎盛的世家大族。

明远年少时曾随父北征,仅用三年的时间,便收回了漠北十三座城池,战功赫赫。

他现在除了辅国公的爵位之外,还是手握兵权的正一品威远大将军,曾祖又是随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开国元勋。

如今明远在朝中的威望颇高,是连新帝见到了,都要礼遇三分的。

赵雪兰心中暗自猜想,如今能让自家夫君这般如丧考妣的,定是出了事关明氏一族,或者是几个儿女的塌天大事了。

这般想着,她神情严肃地先屏退了在身边伺候的一众婢媪,随后满脸担忧,声音焦急地问道:“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朝会上出了什么事了?”

明远心疼无奈地看了一眼,一脸惴惴不安地走上他跟前的小女儿,启唇几次,才十分艰涩地开口。

“今日在朝会上,陛下口谕,册封了婳婳为贵妃,明日一早,宫里就会来人宣册封贵妃的圣旨......”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脸吃惊。

新帝谢重渊如今已二十有五,但还未曾娶妻生子,登基之后也未曾立后纳妃。

听闻他这些年不是在军中训练军队,就是带兵御敌征战,一直无心娶妻生子,身边连个侍奉枕席的姬妾婢女也都不要。

如今谢重渊登基已半年有余,大臣多次劝他立后纳妃,广开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以固国本,可每次都被他以国库空虚,天下未定,无心旁事云云给驳回了。

先帝庸碌,前朝沉苛积弊众多,现在乱党余孽尚且犹存,在朝野兴风作浪,大齐如今也确实是百废待兴。

新帝励精图治,勤政爱民,众人皆以为,他在肃清朝纲,坐稳帝位之前,是真的不打算立后纳妃了。

此前,那些欲送家中女儿或姊妹进宫攀附皇权的大臣们也都渐渐歇了心思,开始给她们相看起了人家。

可在今日朝会上,大臣又劝帝王立后纳妃时,帝王却一改往日的推拒之态,顺着几位大臣的话,下旨册封了辅国公之女为贵妃。

帝王突然一改常态,大臣们震惊之余,又纷纷揣测起了帝王此举的用意。

明婳是闺阁里的女儿家,平日里多是关心吃喝玩乐之事。

她震惊过后,只立马想到了,自新帝登基之后,这半年来,坊间里的那些关于新帝的种种不堪的传言。

明婳想到那些新帝是如何不堪的传言,瞬间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她瞪圆水润的杏眸,檀口微张,如被晴天霹雳击中般,站在原地呆愣了许久。

从震惊中回过神后,她面露焦急,脚步踉跄地走上前几步,眼含期待地颤声问道:“阿耶,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新帝谢重渊出自旁支宗室,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边陲穷苦之地的宗室郡王,素来不受皇族还有众世家的重视,但最后却一鸣惊人,一年前在九王之乱中脱颖而出,夺得帝位。

如今坊间对他的传言,众说纷纭。

“婳婳不想入宫,听闻陛下自幼长在边陲穷苦的黔西封地,又混迹行伍多年,为人野蛮粗鲁,喜怒无常。”

“听说、听说他还生得五大三粗,膀大腰圆,就是一个十分粗鄙野蛮的莽夫!”

“好似、好似在年岁上,还大了婳婳有十来岁呢......”

“呜呜呜......婳婳不想进宫......婳婳不想给这样又凶又老的人做妾......”

“阿耶,您可是最疼婳婳了,您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婳婳往火坑里掉啊,阿耶,您能不能去劝陛下收回旨意......”

明婳是个极为爱俏的小娘子,对于未来夫君的要求,第一等重要的,便是容貌是否合她的心意。

因自小将她捧在掌心里疼爱的父兄,都是上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英姿飒爽,又能文能武,品貌非凡的郎君,是以眼光极高。

这两年,明婳已到了可以议亲的年纪。

赵雪兰给她物色的未来的夫君的人选,都是要往能文能武,又长相英俊,身材颀长的郎君里挑的,可是明婳眼光极高,迟迟都未挑到满意的。

辅国公夫妇二人怜爱女儿过甚,夫妇两人也有意再留多女儿两年,抑或是招赘,留在家里一辈子也成。

明婳说着这些,平日里听到的,关于新帝是如何长相粗犷,性子喜怒无常,杀人不眨眼的传言,最后直接扑到母亲的怀里,崩溃地小声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一想到如花似玉的自己,要嫁给这样粗鄙的人做妾,这会儿也顾不得她这些话是不是对帝王大不敬了。

明综本就一直不舍得将妹妹嫁人,此刻听闻自家妹妹要入宫为妃,也是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是见过新帝谢重渊的,虽说不是如妹妹现在所说的那般,生得粗鄙不堪,但也生得高大威猛,体格健硕,行事杀伐决断,心狠手辣。

这样的人,如何能配得上他娇柔似水,花朵一般的妹妹?

如今册封的位份,就算是仅次于皇后之下的正一品贵妃,可说得难听点,就是再尊贵体面,到底也还是去给人做妾的。

流水的帝王,铁打的世家,像他们这样鼎盛的世家大族,若是真心疼爱女儿姊妹的,是不屑于送家中女儿姊妹进宫去勾心斗角,侍奉帝王的。

谢重渊励精图治,宵衣旰食,虽是位有勇有谋,又勤勉的好帝王,但同时也有着帝王的淡漠冷情和心狠手辣,不像是个会耽于美色和儿女情长之人。

妹妹嫁给这样冷酷无情的帝王,纵使生得花容月貌,倾国倾城,入宫之后,怕是也要独守空房,受尽冷落一辈子的。

妹妹自小被全家捧在掌心里娇宠,日后如何能受得了这样的委屈?

明综看着妹妹这般伤心欲绝的样子,也没了平日一贯的淡定从容。

他也在一旁心疼着急地附和道:“是啊,如今册封的圣旨还未昭告天下,阿耶是否能进宫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婳婳自小被我们宠得娇气任性,如何能进宫去与人勾心斗角,侍奉君王?”此刻周围也无外人在,他也急得直白道:“陛下怎么看,都不是我们婳婳的良配啊。”

明远看女儿哭得伤心欲绝,自己也跟着不忍地红了眼眶,但还是摇摇头,一脸的无奈颓丧。

“若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如今便不会回来说与你们知晓,让婳婳与你们都白白伤心一场。”

“陛下此举,是为了制衡眼下的朝局,和以此拉近新旧臣之间的关系,此事事关朝政,并非是陛下一时兴起,已是绝无转圜的余地了。”

先帝膝下无子,早些年陆续从宗室里过继的几位储君,也都接二连三地死于非命。

先帝当初一朝骤然崩逝之后,宗室为帝位争得你死我活,纷纷起兵争夺,彼时蛮夷外族也在一旁蠢蠢欲动,上京乃至整个大齐陷入大乱,人人自危。

谁也没能料到,最后是一直隐忍蛰伏在边陲黔西封地多年,最不起眼的太宗一脉的黔西王谢重渊,带着三十万大军,一路从黔西杀到上京,平定了各方动乱,登基为帝。

如今谢重渊登基不够半年,根基未稳,新朝和旧臣之间也矛盾重重,还有野心勃勃的宗室和蛮夷外族在一旁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近些时日,乱党余孽又在朝野兴风作浪,朝中还一直党派纷争不断,朝局一时变得更加风云诡谲。

他们京兆明氏一族是几百年的世家大族,簪缨世家,如今族中子弟遍布朝野内外,明氏一族现在在大齐树大根深,威望颇高。

他的曾祖,是当年曾随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开国元勋,他又曾随父北征,收复了漠北十三座城池,立下了赫赫战功,在朝中德高望重。

如今他除了辅国公的爵位之外,还是手握兵权的正一品威远大将军,娶的还是同样出身世家大族的永安侯府的嫡女。

他的长子明绪,有勇有谋,如今被封了正二品的云麾将军,随永安侯带兵御敌在外,屡立战功。

次子明综文采斐然,如今虽还未入仕,但现在在国子监的学子里也是才名远扬的,人人都道是宰辅之才。

辅国公府日后必定是前途无量。

谢重渊此时纳他的女儿入宫为妃,是为拉拢辅国公府和永安侯府,还有追随他们,以他们为首的那些态度不明的朝中重臣,逼着他们表态站队,以稳定当下的朝局。

谢重渊杀伐决断,城府极深,如今登基不到短短半年,便以雷霆手段,清算了不少贪官污吏,还有以权谋私,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世家大族,同时又大兴科举,广纳寒门贤士。

谢重渊这半年几番动作下来,看着隐隐有逐步瓦解门阀士族,扶持寒门之意。

明氏一族和辅国公府多年来,虽一直做着谨守本分的纯臣,但这些年已是树大招风,功高震主,让大齐皇室忌惮。

先帝还在时,对辅国公府便已隐隐有除之后快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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