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只要宋锦一直陪在她身边就好了。
“殿下。”宋锦的声音忽然突兀地出现在姬芜耳边。
姬芜吓了一大跳,然后抬头才发现天已经是黄昏了。
“殿下今日为何频频失神?”
姬芜看着神情如往常一样清清淡淡的宋锦,开口道:“没什么。”
宋锦喝了一口茶,姬芜睁大了眼,宋锦这才感觉不对来,她手顿了顿,最终放下来。
“抱歉,殿下,臣不小心拿错了您的杯子。臣这就让人拿新的过来。”宋锦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子,起身对侍女吩咐了几句。
姬芜觉得喉咙突然像是有火在烧,她试着吞咽却无能为力。
这一幕落在宋锦眼里,就多了别的意味,她叹了一口气:“殿下还在因为白琳的事情生气?”
白琳……白琳?姬芜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这一号被她忘到九霄云外的人。
宋锦给姬芜倒了茶,茶声清脆入了茶杯:“……臣留下她有不得已的理由,一来,她手上有魏王的把柄,二来……她手上有我们的把柄。”
“此人不可得罪,但也不得不防。”
……
姬芜第一次打量着宋锦,宋锦的眉毛长长地,带着一点锋利的弧度,她的眼睛是细长深邃的,嘴是薄薄的,透着浅粉,鼻子是高而挺的。
“殿下?”
宋锦微抬着眼,语气带了些许责怪:“殿下今天真的魂不守舍,过段时间修缮宗祠可不能这样了。”
“嗯。”
姬芜喝了一口茶,压下了嗓子火热的辣意。
“宋锦,你说,我不成婚也就罢了,总归婚事不由我做主。你呢?你想娶一个什么样的姑娘进门?”
宋锦不知为何姬芜会突然说出这些话,但她还是说道:“约莫是不会了。人间情爱,在臣看来并不如何动人,也不是必要。”
说这话时,她神情淡淡的,好似真的不太在意的样子。
姬芜突然开始希望杯子里是酒,喝进去,借着酒意呼呼睡上一觉,而不是和宋锦这样不尴不尬地对坐。
也是。
宋锦从来像是天上的一轮明月,温温柔柔,冷冷清清。这样的人怎么会有热烈的情爱呢?
姬芜有一刻感觉呼吸出的气都凉的可怕。
她突然开始生气了,于是阴阳怪气地说:“宋大人到我这里这么长时间了,怕是白琳要不高兴了,大人还是快些回去跟白琳解释清楚吧。”
宋锦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然后问:“臣又哪里招惹殿下了?”
姬芜没作声,把脸埋进臂弯半晌才说:“你就当我心情不好吧。”
宋锦走了。
姬芜听着她的脚步远去。她没有抬起头。
很久之后,一张厚实的披风盖在了姬芜身上。
“殿下在这里趴着难免容易感冒,待上一会就回屋里吧。”
“臣走了。”
姬芜慢慢坐了起来,看着宋锦的背影,闭了闭眼。
几日后,魏王向皇帝进献了一名女子,两人之间那若有若无的冷战意思逐渐散去。
皇帝又开始对这个女儿宠爱有加。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妃子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被皇帝爱到甚至动了废后念头的女子,也是一桩注定要被记入史册,被万人唾骂的丑闻。
皇帝在殿试时,看上了风流倜傥的探花郎,不顾朝野动荡,不顾人言,硬是要纳入宫为妃,从此满怀希望的少年就此葬送在宫廷里。
朝官义愤填膺,一再上书。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卖的是才华,不是身。但她们不会把矛头对准皇帝,反而对准了那个最无辜的人——容剑。
但没办法,皇帝对容剑爱到了骨子里,甚至动过废太子立容剑的女儿姬瑜为太子的想法。
荒唐在容剑死去那年终结了,容剑怎么死的没有多少人知道,但皇帝态度忽然大变,不但吩咐把容剑草草下葬,对姬瑜也视若草芥,更名姬芜。
魏王送了一个极像容剑的女人进宫了,皇帝赐号明,称为明妃。
皇帝几乎把这个女人捧上了天。金银财宝,如同流水一样入了明妃宫里,明妃体弱,水土不服,皇帝就派人去当地取了水,快马加鞭送到皇宫里供明妃享用。
什么姬芜,什么朝政,什么天下,皇帝把这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
“宋锦……”姬芜看向面前神色肃冷的宋锦。“她怎么敢?!”
姬芜喘着气,火气在她心尖蔓延。她不敢想如果是她的母妃听见这个消息,她会是什么感受。
她会生气?不她不会。她会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然后面无表情地说:“这人间果然还是如从前那般一样烂。”然后决绝地不顾姬芜的阻拦离开人世。
“放松。”宋锦沉静地说。“会有办法的。”
姬芜眼神冰冷,带着肃杀之气:“是,会有办法的。”
她只是气,怎么会有一个人这么恶心,人已经死了,还要把她的身后名拉出来反复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