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宋锦经常想当年是不是她做错了,毕竟姬芜又做错了什么呢?
归根结底,只是不合适。
再好看的鞋子,不合脚,硬要穿上也只会磨伤自己。
水县的山水很美,宋锦休沐时就爱带着小齐珂游山玩水,偶尔就来到河边上钓鱼。
宋锦的鱼竿动了动,她等待数息,往上收线,一条不小的鱼就被带出水面,宋锦把鱼丢进篓子里,看向齐珂鱼篓里一寸长的小鱼,她轻笑:“再钓不出大鱼,就乖乖回去多背一篇文章。”
齐珂不甘心,她死死盯着自己的杆子,希冀能有奇迹发生。
宋锦也不钓了,就坐在那里看弟子钓鱼。
“有了!有了!”齐珂欢欣鼓舞,她小心翼翼地提起鱼竿,显然是一条大鱼,齐珂提得有些费劲,她猛地用力,一把将鱼从水中提出,鱼在岸上扑腾着,然后被齐珂丢进鱼篓。
鱼显然比宋锦的大一圈,齐珂希冀地看向宋锦。
“那就算你赢,就允你明日歇一天。”宋锦也不扫兴,自然地说。
“一晃开春了。”宋锦道,“你也十四了。”
她也二十五了。
齐珂也是一个大姑娘了,身高隐隐有超过宋锦的趋势。
算起来,姬芜的生日也近了。自那日后宋锦和姬芜照常通信,准确地来说,是宋锦照常给姬芜写信,姬芜看心情回不回。
宋锦手中放了一只雕得有些粗陋的玉质小狗,她不太擅长雕刻,弄了很久才弄好。
说起来,宋锦和姬芜小时候也曾养过一只小狗,是宫里不知哪位贵人嫌弃不好看,让退回的小狗,宫人见贵人不喜,干脆想着把它烤来吃了。
彼时宋锦和姬芜正在附近散步,突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撞到宋锦腿上,打了两个滚,钻到了宋锦裙摆里,宋锦吓了一跳,刚想把它捉出来,忽然宫人就跑过来了。
她看着姬芜,语气并不带几分尊敬:“殿下可看见一只小狗?”
还没等宋锦说话,姬芜抢答道:“没有!”
宫人半信半疑,但最后还是走了。
宋锦捉出小狗,肥嘟嘟的一只狗儿,浅黄的皮毛,很是可爱。
宋锦问:“殿下要养它?”
姬芜戳了戳小狗软软的肚皮:“嗯,我要养它。”
宋锦点头,没有说她们自己都没东西吃,怎么喂狗。
她们只是省下口粮,把这只活蹦乱跳的小狗养得活泼又健康。
取名,圆圆。
小狗轻轻蹭着姬芜的脸,舔舐她的脖子,把姬芜痒得直笑,宋锦就看着一人一狗玩闹,也没有提醒姬芜这样会把衣服弄脏。
狗还是死了,那天小狗太调皮了,跑出去了,不慎惊到了皇后,皇后嫌弃地看了一眼它,就让人把它打死了,从头到尾没问这狗是谁的,不过对于皇后来说是谁的也无关紧要吧。
宋锦死死拉住了姬芜,没让她出去。
晚上姬芜问宋锦:“圆圆没能长大,我们能长大吗?”她的语气里带着哽咽,带着无助,带着不甘心。
“……会的。”宋锦抱住了姬芜,语气轻柔:“总有一天我们能走出去的。”
“那我要和宋锦一直在一起。”
“好。”
……
宋锦寄出了东西,就又陷入了忙碌中,在忙碌里,她可以静下心来不去想那些纷繁的事。
齐珂盯着宋锦看了半晌,不知在看什么。
“看什么呢?”
“先生又瘦了。”
宋锦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确实好像确实瘦了些,但她也没怎么在意,瘦就瘦吧,没瘦出病来就行了。
她在水县远远听说大臣最近又在提议立储之事,不同于两年之前各个大臣都有自己的支持者,现在大臣都统一口径,转而支持姬芜。
姬芜为了避嫌,再□□让,几度卸下职位,只为了让皇帝安心。
明妃生下一女,皇帝视之如珍宝,成日里带在身边。
姬芜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为她出谋划策的幕僚,叫顾慧。
姬凌风今年官又升一阶,宋华被贬,因为她的好妹妹宋绣在外作奸犯科,身为她的姐姐,不出意外的受了牵连。
到了秋天时,皇帝突然病重了,姬芜作为唯一的成年皇子,在重臣的拥护下不得已履行监国义务。
宋锦读着姬芜给她的信,不同于以往公事公办的语气,这次多了几丝得意和骄傲。
宋锦的嘴唇弯了弯,她放下信纸,不禁想:姬芜成长得真的很快。
她提笔给姬芜又去了一封信,这一年来,她虽不在京城,但很多事情她都有参与,姬芜也不像从前那样事事听她的了,她们毕竟不是一个人,多少会有分歧,有时候姬芜会选择不听她的。
这很好。
雪色又重了,宋锦踏雪出行,红红的灯笼挂满了街头,宋锦抬头看着灯笼,然后笑着对不情愿地跟上来的齐珂说道:
“不就说了你几句,这么大人了,越发娇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