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特意躲在教室里没出去,果然没有再看到那人。
第三天,她又做了一遍五模数学,因为不敢赌第二天会不会突然恢复正常,她痛苦地完完整整地做完后,仍旧坚持“考一科,扔一科”,没有在晚自习对答案。
第四天,她又做了一遍死难的数学卷子,晚自习在挣扎中只对了选择答案。
第五天,她又做了这张挨千刀的卷子,晚自习大对特对,对得发了疯、发了狂、对了个天昏地暗、地老天荒。
第六天,她背下了所有答案和步骤。
第七天,她默写完了整张试卷,在第一名瞳孔地震下,假装不经意地露出满满当当的答题卡,提前半小时交卷。
第八天,她在晚自习高谈阔论,和数学老师激情探讨数学世界,获得连连掌声。
第九天,她做不下去了,她只想把这卷子烧了。
第十天,她在湖边树上抓到了沈诚。
“良心呢?效率呢?十天了,整整二百四十个小时啊!你的队友呢?方案呢?快点拯救这个世界吧!”
梅若惜扶着柱子,崩溃大叫:
“我压抑、我愤怒、我苦啊!十天啊,因为信任你的能力,我是一天没敢缺考啊!”
谁知沈诚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已地模样,在斑驳树荫下,笑着说道:
“我形孤影只、只身一人、人微言轻,实在是孤掌难鸣、孤舟蓑笠翁,施主不要再为难小道了,阿门。”
梅若惜心里有些火气,仍旧是那种蚂蚁啃咬的酥麻烦躁,顾不上和他玩嘴皮子功夫,但也对从沈诚哪里得知什么没有希望。
多年的做题经验告诉她——题目越长,条件越多,难度越大;现在一目了然的信息,反而让她有些安心。
但她受够数学了,即使只是誊写,也让她本就衰弱的神经雪上加霜。
“真的没有第三个觉醒的吗?”
梅若惜扶额惨笑,头靠在栏杆上,因为阳光而微眯着双眼,微微有些发昏。
即使答案近在眼前,但仍然不甘心地问道:
“暂无,但如果你一定要一个质数的话,可以第five人格启动,7也是质数。”
甘心了。
梅若惜撑着站起,向走廊阴影里走去,慢慢坐下,斜倚在红柱上,拨开面前的爬山虎,轻声说道:
“和我说说你目前掌握的信息吧。做不了npc是我的命,我了解。”
“世界在循环。”
“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们的团队工作。”
“哈。”
梅若惜用头抵着垂下遮挡的爬山虎藤蔓,来回碾动,用余光打量着沈诚那张端正但不务正业的脸,尤其是似乎是嘲弄的微笑,气极反笑,
“好哥哥,那么你这些日子在做什么?在趁火打劫、放纵堕落吗?”
“吾今日来盘坐在此书上打坐冥想、修身养性,只待再会有缘人,以修成正果,阿弥陀佛。”
“最好如此。”
梅若惜偏过头,不再理会沈诚的插诨打趣,愣愣地盯着不知为何被熏黑的天花板,视线之中都被染上夕阳的绿色。
她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对这些完全没有特别的感觉:没有兴奋、没有恐慌、甚至并不奇怪。
三年高中乏味无比,哪怕是一个同学上厕所时间长了,都能激起一片讨论。
梅若惜正是其中的热心分子,但现在面对这一惊雷般的消息,面对小说一般的情节,她出奇地平静。
“真是,我和他到底谁是主角?”
梅若惜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但脑子完全不去尝试哪些正经东西。
“如果他是主角的话,那我的模样一定比我想象中的好看多了;如果我是主角……”
梅若惜有意无意地斜撇了一眼沈诚,只见他仍旧靠着树干,有一搭没一搭地揪着柳条,绕在手中玩。
“我将肉身成圣啊。”
梅若惜坐起身来,任由爬山虎挡在自己面前,右手托着下巴,轻声说道: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世界在循环的?”
“就在你的前一天。”
“你是哪个班的?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我是13班的,理科班。你不会在怀疑我吧?”
“你一开口就能说出我的名字,我当然要问一下。”
梅若惜说着,手指绕着藤蔓,透过摇摇晃晃的枝叶,见到光影在沈诚身上摇晃,河岸映射出粼粼波光。
她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于是沉默下来,而微风渐起,风声代过交谈,传来篮球场的叫喊。
沈诚莫名笑了一声,梅若惜看着他的影子移动过来,甚至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花香,似乎是昙花。
梅若惜以为他会掀开如同面帘的绿条,微微抬头,注视他墨黑的眸子,静静等着他的动作。
他仍旧嬉皮笑脸的,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俯身,从走廊柱桩边摘下一朵野花,咬着草茎里的汁水,也斜倚着柱子回答道:
“我遇见了你,显然这里还有我们需要解决的。”
梅若惜冷冷地看着眼前人把手中的野花瓣滤下、碾碎,染红了指尖,确信这话真假参半,但也没有其他办法。
“你说你是在我的前一天,也是数学考试吗?”
“不,是语文考试那天。忘了和你说了,循环好像是断断续续的,真正的昨天只发生了两次,而今天应该还要再来一次。”
“你怎么知道?”
“太阳上有答案。”
顺着沈诚手指方向,梅若惜眯着眼往东边望那轮将下的太阳,莹莹的绿光环绕,微不可查地旋转——
一切如常。
梅若惜干笑了两声,摇摇头,觉得这人真是信口开河,干脆说月亮也是太阳光,趁晚上猴子捞月就能找到方案算了。
于是,有些好笑地问道:
“为什么?”
“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