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惜回想到昨日祖母给自己做的蟹黄包,但之前几次分明是煎包;
还有那瓶花,它的枯萎不是因为她的故意引导而导致的世界逻辑修复,而是延迟所显现的残影;
这也是为什么刘警官会受到自己影响的原因——
人可以敏锐察觉到时空的错位,即使忘记,但潜意识记录下了。
当积累足够大时,必然产生质变。
“不对!”
梅若惜斩钉截铁地大喊一声,盯着沈诚展开的手掌,强迫自己从这个令人振奋的结果中抽离出来。
她毫不顾忌地大声说道:
“如果所有改变的、错位的都是幻影,那么人呢?”
梅若惜一把攥紧沈诚的手腕,似乎怕他又像泥鳅一样滑走,
“既然物品可以是幻影,那么人呢?人也可以是幻影吗?
那么你是不是已经消失了的?”
梅若惜死死盯着沈诚的眼睛,直面上他嘲笑的眼神,仍旧说道:
“这样就能说得通了,你根本不存在。”
沈诚看似无奈挥挥自己被箍住的手,拖着尾音道:
“原来灵魂也有实体啊,恭喜你彻底解决了精神与物质的关系,将在哲学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梅若惜不为所动,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的一切是以某个人、或者某个视角的观测为准的。
在你拿出那段引线前,我并不确定;你拿出后,我仍然不确认;这份不确定一只延续到我拿着它,直到你说服了我,让我确定下来,对吧?”
梅若惜观察着沈诚晦明不定的神情,并没有看到什么变化,但她必须继续:
“我自认没有这么大的能力,那么决定确定状态的其实不是我,而是祂的眼睛被我们引来了。
你一直不在祂的观测中,你的观测也毫无效果,所以你不应当是存在的。”
梅若惜见沈诚仍然用好笑的眼神看着自己,似乎在嘲弄自己的痴人说梦,但显然他不会反驳或修正。
一直深埋的恐惧再次化为愤怒,攥着他的那只手青筋暴起,但仍强撑冷静道:
“你多少是知道这一点的吧?”
沈诚不正面回答她,似乎毫不在意眼前人的想法,歪着头带着微笑,轻轻问道:
“你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回答我,告诉我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梅若惜的手腕微微发抖,攥着的手像冰一般寒气逼人,像大理石一样捂不热,柔嗒嗒地垂下来,像毒蛇一般。
“如果你是对的话,我为什么还在这里?你不希望我在这里吗?”
“你自己不知道吗?”
梅若惜冷哼一声,并不因为沈诚装出来地可怜相动摇一毫,进一步逼问道:
“告诉我,现在。”
沈诚收起了笑容,但没有要回答,只是眯着眼睛迎光瞧她,紧闭双唇。
梅若惜死死地抓住他的目光,不放过他的一丝动摇。
空气凝固,周围仍旧如深夜一般静悄悄的,阳光烧得厉害,太阳肉眼可见地上升,天边隐隐雷声作响。
“回答我。”
梅若惜紧抿双唇,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正在评估两方的力量对比。
沈诚脸色捉摸不定,但绝称不上轻松或平静,似乎如岩石般岿然不动,又似乎下一秒就要一跃而起。
梅若惜紧张地咽一口口水,身后平地惊雷,如战鼓擂擂。
梅若惜身子微微往墙上靠,偏向门口,只要沈诚敢有什么动作,她就要做好脱身的准备。
“现在!”
梅若惜声色俱厉,声音变了调,但如闪电般尖锐,从雷声中炸出来。
左手的颤栗传达全身,自己身上冷汗淋淋,不知为什么,她对沈诚有着莫名的恐惧,只是先前被沈诚的插科打趣遮掩过去。
现在这份恐惧赤裸裸地暴露,她感到膝盖发软,脸上肌肉几乎不能保持静止,凭靠着毅力和惯性,强撑着直视沈诚一直都了无笑意的双眸。
沈诚缓缓低下头,猛地把手收了回去,拽得梅若惜一个踉跄。
梅若惜一时稳不住身形,跌倒在地上,手抓着床单,几次想站起都失败,只好靠着床脚,抬头看他。
“我……下次吧,我们下次再说吧。”
沈诚嗫嚅一阵子,站起身来,低头不知看着什么,声音如蚊虫一般细小。
梅若惜盯着他,恐惧并不因为沈诚所表现的怯懦而消减半分,因为他现在的弱小指向的是不稳定。
她不知为何在一开始就笃定自己的生命牵挂在沈诚的存在之上。
“你有计划吗?”
梅若惜惊讶地看着沈诚,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回避,但又这样急切地行动。
如果是想解决问题,那么就应该和盘托出;如果是想寻求乐趣,那么就应该现在离开。
梅若惜强撑站起,尽可能保持冷静,但仍旧颤着声音说道:
“有啊,当然有。”
梅若惜看着影子将眼前人笼罩,说道:
“让大家再回到昨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