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梅若惜之前也一直在观察,其实她一直都没有想明白目前究竟是怎样的情况,当然她也没有真的努力去思考。
对于她来说,只要知道现在与曾经不同了——火光、爆炸、试卷纷飞的教学楼——就足够了,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现实与真相。
但绿色的太阳?
也许先前还可以当做一场游戏,或是可以相信一定可以解决的人生插曲,但现在不一样了。
梅若惜久违地发自内心地去期待,怀着愉悦的心情去品尝这份激动。
现在还不算自由,但至少已不是原来了。
有那么一个时刻,她对无限循环所指向的牢笼感到隐隐约约的恐惧,很快她将其抛之脑后,眼前的灼灼烈焰才是她这具感知能力有限的神经所应该关注的。
多么美好,喧嚣不减损红日的华彩半分,那么炙热,眯起眼睛甚至还能看到模糊记忆中隐隐的绿环。
她愿意就这么一直看下去,直到今早莫名袭来的关于绿日的记忆真正重现。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沈诚突然出现,不知是从哪个草丛冒出来的,头上沾着几片绿叶,校服扯着几个口子,几处熏黑得不像样子。
“你怎么在这里?”
梅若惜大吃一惊,质问脱口而出,但很快就后悔了,因为沈诚正在用他总是含有笑意的眼睛看她,似乎嗅到了她的秘密。
“怎么?你不想看见我?”
“当然不是!”
旗台大理石冰凉的触觉让她稍稍缓过神来,很快恢复镇静,瞪了沈诚一眼,沉声回答道:
“你没有给校长报信说学校里有炸弹,警察已经在路上了吗?只有把刘警官的电话给他,他才会相信你的吧。既然你说准了,他怎么放你走了?”
沈诚倚着大理石围栏,挑衅地直视梅若惜,答道:
“我说是李报晓同学发现联系的,现在可是奉校长之名在找她呢。”
“你……”
梅若惜立刻联想到今早李报晓不见踪影的事,不由得退后两步。
“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到底都是怎么做到这些的?”
突然一阵巨响,中间的教学楼天台爆炸,轰然塌陷一块。
还好学生已经提前疏散,只剩下的零零星星逗留在广场的学生见状也尖叫着跑了出去。
梅若惜小腿打颤,几乎站不稳了,更不用说逃跑了。
“为什么真的有爆炸?我们不是说好只是重演昨日吗?你哪里来的时间去准备这些,你,你,你怎么做到的?”
“我想,”
沈诚绅士地上前一步,挽起梅若惜的手臂,慢慢扶她坐下,温柔地说道:
“我只靠自己是做不到的,你们帮了我很多。”
梅若惜愣愣地看着沈诚平静的面庞,在脑中反复咀嚼这句话,疑点显而易见,令人毛骨悚然。
“‘你们’?什么意思?还有谁?”
现在她看沈诚就像在看一枚定时炸弹,不知道时间也逃不掉,但必然是会叫她粉身碎骨的。
她不能不明不白地成了他人的旗子,她一定要问出些什么。
“无所谓,现在我身边只有你啊。”
分明是夏日,梅若惜却感到透骨的寒冷,透过沈诚背后,她看到那栋楼在燃烧,火光冲天。
先是一撮撮黑烟扎进天空,猛然隆隆倾滚,直扑上空,直到空气变得污浊不堪,梅若惜才回过头来看他。
他不复今早的忧郁,甚至没了平日的吊儿郎当,反倒像个沉稳的绅士,温柔关心地冲她微笑,搂着她的肩膀。
“你……”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暴鸣,震得地动山摇,尘土蓬勃席卷,广场上如迷雾笼罩,弥漫的颗粒呛得梅若惜呼吸不得。
“好啦,我们先走吧。”
沈诚轻柔地背起不断咳嗽的梅若惜,递上一块湿手帕,贴心地回头嘱咐道:
“捂住口鼻,也不要睁开眼睛哦。”
梅若惜别无选择,任命地听之任之。
又是连连几声巨响,沈诚却走得平稳,如同平静湖面上的一叶小舟。
梅若惜似乎置身于摇篮中,意识渐渐模糊,朦朦胧胧间听到沈诚和她说话。
“如果有人因为你受伤了,你会怎么做?”
“很简单,自首呗。”
“你什么时候成乖孩子了?”
沈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不耐烦的情绪,但他很快恢复平静,轻声说道:
“你在笼子里待久了,不会玩了。”
梅若惜并不搭理他,可能是她太困了,也可能是她太累了。
这显而易见是沈诚故弄玄虚,再一次。
她已经不想再去深思他可能的意思了,就用“荒诞的方是真实的”糊弄自己吧。
不知过了多久,梅若惜被警鸣声吵醒,睡眼惺忪地瞧瞧周围。
不少学生也不顾老师在旁,掏出藏着的手机,一边怪叫,一边录像;更有甚者,骑着电动车,载着自己的狐朋狗友,一只手甩着校服,围着学校转圈。
一层层路人把学校围得水泄不通,议论纷纷中警车上的大喇叭一遍又一遍地无奈播放疏离警示;消防车一辆一辆地开进校园,一队队人马分工别类,有救火的,有排查的,有拉绳的……
真是一片热闹。
梅若惜环顾四周,摇摇头,再四处瞧,也没有看到沈诚跑到哪里去了。
反而远处警铃响起,又护送着两辆漆黑的武装车驶来。
车径直开入学校,一刻不停地进入车库,消失在梅若惜视野中。
梅若惜虽然有些犯嘀咕,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虽然整个计划已经被沈诚搅得不成样子,但她必须挣扎把最后一步完成,哪怕只是螳臂当车。
梅若惜迅速起身,在人堆里穿来穿去,希望从或恐慌、或激动的脸庞中找到一张熟悉的脸。
一转头,一个顶着一头黄色卷发、背着书包、茫然站在路边的身影吸引住了她。
虽然不是一个班的,但梅若惜对他有印象,因为他作为混血儿转学来的第一天,就是自己自报奋勇地带他熟悉的校园,而且她清楚这是个好欺负的主儿。
“同学同学,还记得我吗!”
“啊,梅若惜!原来你也被困在这里了啊!”
黄毛一见到有人和他搭话,立刻高兴得跑过去,委屈地说道:
“我们现在该去哪里啊?老师走的时候没说今天考场改到哪里去了,等我再回教室拿错题本出来后,就没有我认识的人了。”
梅若惜有些无语地扯扯嘴角,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计划,忍不住问道:
“学校都成这样子了,为什么不回家呢?”
黄毛立刻瞪大了眼睛,用一副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
“那是逃学啊!我妈说在这里被发现后,会留下一辈子污点在档案上的!”
梅若惜不懈地追问道:
“同学,我们先不提你的想法,只是说法不责众,更何况紧急避险是允许一些人做一些出格事情的,现在你打算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