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宗宗主皱紧了眉,沉声吩咐道。再这么疼下去,怕是要疼得神魂受损。
丹霄峰峰主连忙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莹润的淡青色丹药,指尖一弹,便精准地落入了凌玄微张的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管蔓延全身,所过之处,疼痛果然减轻了不少。这是丹霄峰特制的"清灵丹",止痛效果极佳,哪怕是金丹修士的重伤,也能压下大半痛楚。
可有用吗?
没有用。
因为真正让他痛不欲生的,从来都不是身体上的伤。
是心。
是梦想破碎的声音,是前途尽毁的绝望,是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
这些,丹药治不了。
不过那股清凉的药力,终究还是让凌玄涣散的眼神聚拢了几分。他猛地抬眼,死死盯住站在面前的丹霄峰峰主,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峰主……你告诉我……我的手,我的腿……还能长回来吗?"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乞求,充满了希冀,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放弃。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试一试。
丹霄峰峰主看着他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与其让他抱着虚妄的希望,最后摔得更惨,不如早点认清现实。长痛不如短痛。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而无奈:"不能。凌师侄,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是幽墟冥风造成的伤势,从根源上便已湮灭了生机。别说断肢重生的丹药,就算是元婴境的大能出手,也……永远都无法恢复。"
修仙界断肢重生的丹药、秘术,并非没有。丹霄峰就有几种顶级的疗伤圣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甚至传说中的"九转还魂丹",连死人都能救活。
可幽墟冥风不同。
那是天地间最诡异、最霸道的几种风煞之一,它不是简单地切断肢体,而是从根本上将血肉、骨骼、经脉,乃至那一片空间的生机都彻底抹除,消弭于无形。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被它湮灭的东西,没有任何办法能找回来。
至少,目前的修仙界,还没有。
凌玄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丹霄峰峰主,似乎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又像是听懂了,却不愿意接受。
永远……无法恢复?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宗门的藏功阁里……一定有秘术……还有那些上古传承……一定可以的……"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可丹霄峰峰主只是再次摇了摇头,脸上的惋惜之色更浓了。他在丹霄峰待了这么多年,要是真有办法,他怎么会不知道?
"不!我不信!!"
凌玄突然赤红着双眼,疯狂地嘶吼起来,声音里满是不甘与绝望,还有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不信!一定有办法的!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失去了一条腿和一只手,他连最简单的起身动作都做不到。稍一用力,全身便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又重重地摔回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一摔,似乎也摔碎了他最后的坚持。
丹霄峰峰主见状,默默退开了几步。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从万众瞩目的天才到人人同情的废人,这种落差,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让他自己冷静冷静,也好。
可凌玄冷静得了吗?
他冷静不了。
凌虚峰峰主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看着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变成这副模样,眼眶都红了。
"凌玄……你……你别这样……"他声音沙哑,伸手想拍拍他的肩膀,"先养好伤,别的……以后再说。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滚开!"
凌玄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与恨意,像是在看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别假惺惺的!如果不是你默许我们去幽墟绝渊,如果不是你说那地方有大机缘……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凌虚峰峰主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他没有默许,他是反对的,是他们偷偷溜出去的,他甚至派人去追了,可没追上。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事实已经造成了。
林妙依也红着眼眶凑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脸色苍白,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眶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看起来我见犹怜。
她手里还拿着一方手帕,似乎是想给凌玄擦汗。
"大师兄……"她轻声唤着,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伸手想去扶凌玄,"你别这样……你这样,妙依看着心里好难受……"
"别碰我!"
凌玄想都没想,便狠狠一挥胳膊——哦不,是剩下的那只左胳膊——将她推开。
以凌玄如今的状态,自然伤不到林妙依分毫,甚至连让她退后几步都做不到。可那股决绝的力道,还有他眼中的厌恶与不耐,还是让林妙依惊得瞪大了眼眸,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她怔怔地看着凌玄,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这样对她。
那个曾经说要永远保护她、永远对她好的大师兄,那个对她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的大师兄,现在居然……推她?
"大师兄……"她哽咽着,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委屈,"你从前说过,会永远保护我,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的……"
"我知道你去幽墟绝渊,是为了给我找星髓凝魂果,是为了治我的病。你变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我比谁都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泪眼婆娑地看着凌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与她娇弱外表完全不符的笃定:"可你怎么能推我呢?怎么能这样对我呀?"
"而且你的伤……丹霄峰的人治不好的。"
她顿了顿,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周围的弟子们本来就在竖着耳朵偷听,听到这话,更是好奇得不行,纷纷伸长了脖子,想听听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丹霄峰都治不好?那谁能治好?她吗?
开什么玩笑。
林妙依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围观的人群,似乎忽然意识到不妥,后面的话及时收住了。她凑近凌玄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传音道:
"唯有将来的我,才能治好你。"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还有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诡异。
凌玄猛地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什么意思?
将来的她?
林妙依却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娇弱可怜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与她外表完全不符的冷意与算计。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就这前半句话,已足够让周围围观的弟子们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
丹霄峰都治不好的伤,她林妙依能治?
她一个病恹恹的、连筑基都勉强的废物体质,能治金丹修士的幽墟冥风之伤?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还是说……她有什么别的依仗?比如……什么了不得的传承?
弟子们面面相觑,脑子里嗡嗡作响,各种猜测纷至沓来,半天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