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倒卷,那险些堆满整间屋子的宝物又被他尽数收回了戒指中,屋里瞬间恢复了清净,只余下空气中还未散去的浓郁灵气,证明刚才那座宝山并非幻觉。
"罢了罢了,不掏了,不掏了!"林玄渊摆摆手,随手把那枚储物戒指塞到林若雪手中,语气干脆得像是在丢什么烫手山芋:"全给你!这些宝贝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拿去砸人也好,拿来修炼也罢,能助你修行路上更进一步,便是它们最大的用处。"
林若雪握着那枚温热的戒指,抬眼看他。
"你可不许推辞!"林玄渊抢先一步开口,板着脸,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随即又泄了气,声音低了几分:"留着于我也无用。"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忽然沉了下来:"我即将冲击大乘至尊,这一趟,或许是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一声轻叹,消散在空气里。
提及冲击大乘至尊,林玄渊再无半分先前的嬉皮笑脸,眉宇间只剩化不开的落寞,与对这世间的深深眷恋。他活了太久太久,见过星辰宗的鼎盛,也熬过风雨飘摇的年月,故人一个个离去,到如今,能让他记挂的人和事,已经不多了。
林若雪并未推辞那枚储物戒指,戒指静静地躺在她掌心,沉甸甸的。她只是抬眸,漆黑的眸子望着林玄渊,平静地问:"冲击大乘至尊,有几成把握?"
林玄渊张了张嘴。
他本想笑着说十成,本想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混过去,本想让这丫头不必担心。可对上林若雪那双漆黑沉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那些到了嘴边的谎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那双眼睛太亮,也太静,像是能照进人心里最深处的角落。
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如实道:"一成都没有。"
事实上,说一成都已是往多了算。
在他自己看来,这一趟冲击大乘至尊,怕是十死无生。
大乘至尊,那是整个清玄大陆都数得过来的顶尖境界,每一步都难如登天。他并非没有尝试过,上一次冲击失败,不仅耗损了大半寿元,更在体内留下了难以愈合的道伤。这些年看似逍遥自在,实则暗伤反复发作,一日比一日难熬。
更何况,有些人,绝不会让他成功破境。
林玄渊眸底闪过一丝冷厉。
他那位大乘至尊境的仇人,这些年明里暗里下了多少绊子,数都数不清。一旦得知他要冲击大乘,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出手阻挠。雷劫之下本就九死一生,再加上一个虎视眈眈的同境大敌,活命的机会,渺茫得几乎看不见。
而星辰宗的局势,也容不得他再等下去。
宗门内虽有一位大乘至尊坐镇,却是宗门硕果仅存的一位,寿元将尽,已经闭关多年不怎么过问世事,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一旦那位坐化,星辰宗便再无大乘至尊坐镇。
届时纵然有半仙之器星澜映玄镜与护山大阵加持,宗门守成有余,外敌想要强攻固然不易,可失了顶尖战力的震慑,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东域第一宗的位子坐了这么多年,眼红的势力不知凡几,没了大乘至尊压阵,那些魑魅魍魉都会跳出来。
所谓东域第一宗,也将名存实亡。
虽说林若雪已得真仙器星辰仙剑认可,这份机缘放眼整个东域都无人能及,可她终究只是化神境,修行日浅,尚无法尽展仙剑之威,远远抵不上一位真正的大乘至尊。等她成长起来,还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安稳的环境。
至于暂缓破境,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冲击大乘至尊的机缘与心境稍纵即逝,越往后拖,心气越散,成功率只会越来越低,半分助益也无。更何况上一次破境失败留下的寿元损耗与暗伤,也容不得他再等下去。再拖个十年八年,不用别人动手,他自己就先油尽灯枯了。
左右都是死局,不如赌一把大的。
因此这一趟冲击大乘至尊,林玄渊本意并非破境,而是杀人——借大乘至尊的雷劫,与敌人同归于尽。
大乘雷劫,惊天动地,威力无穷,便是同境至尊被卷进去,也讨不到好。他早已盘算好了,到时候引动雷劫,将那些暗中觊觎的、虎视眈眈的、恨不得他死的,全都拉进雷海里一起陪葬。能拉一个是一个,能拉一双赚一双。
林玄渊望着林若雪,苍老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是一声长叹。
只盼此番借雷劫玉石俱焚,能多斩几个敌手,为这丫头多争些时日。星辰宗需要时间,她更需要时间。只要给他争取个百八十年,以这丫头的天赋与机缘,未必不能成长到撑起整个宗门的高度。
九窍玲珑仙心,星辰仙剑认主,还有他毕生积攒的家底铺路……这丫头的路,比他当年宽多了,也远多了。
他看不到没关系,只要她能走下去就好。
屋里安静了许久,灵茶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