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没好好休息了,鼻尖尽是他的味道,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正欲会周公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他的低语。
“云舟说,那薛娇没了。”
晏青染双眼陡睁,一抹寒意闪过,随即又闭上眼,轻应了一声:“嗯。”
薛娇的死下午已在大理寺内传开,说是连六十杖都未挨过就咽了气。
不过皇帝还是念她往日的功绩,还了薛家一个全尸。
她傍晚回晏宅的时候,特地让云苓从薛府门前绕了,府门紧紧的关着,府外也并未挂上白幡,想来是怕天威难测,连葬礼都不敢办了。
就这么死了算便宜她了,不过她一死,那人在兵部的路子就算彻底断了,也算是死的其所。
她燕家上下七十三条人命,她算是还了一个。
莫问知她此时心情,那七十三人里亦有他的爹娘,他的小姑母,甚至他尚在襁褓里还未满周岁的小妹妹。
他和她一样,都盼着能亲自手刃仇敌。可仇人太多了,她孤身一人闯入那虎狼窝,天知道他有多担心。
只恨他生为男儿身,又是这副不中用的身子,帮不了她丝毫。
他只能乞求上苍,对她好点,再好点,所有的不好,所有的报应,都让他一人来承受。
晏青染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莫怕,我会小心的。”
薛娇只是个开始,在未能杀尽该杀的人之前,她是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莫问深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回京复仇是他们早就达成了的共识,也是他们今生最大的执念,他既无法帮她,便也不能再拖她的后腿。
他乖巧应了一声道:“好,我相信你。”
“对了,空羽何时能回来?”
晏青染知他有意转开话题,正符她心意。
朝堂上的那些腥风血雨,阴谋算计她并不想说与他听,从薛娇开始,她的手上注定会沾满鲜血。
而他,她只要他干干净净、健健康康的,站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就行。
他们两个,若死后有人要去阿鼻地狱,那个人只能是她。
他合该站在万里高空的仙台之上,俯瞰众生,受万民景仰朝拜。
她低头吻上他的额头,神情几乎膜拜,良久才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薛娇虽死,但该走的流程不能少,刑部不过是先递了折子,还未结案,之后还有大理寺复核。”
“不过皇帝给了特旨,特事特办,若中间不再生事端,他又只是个导火索,应该不会被关太久。”
“你再过两日,让云舟出面,横竖是他的人,他又是那等身份,最多不过使些银子,人便没事了。”
“我今天没带够银钱,明日我让哑爹送两千两银票过来,一千两你给云舟去赎人,还有一千两你留着用。”
莫问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用,我又不出门,倒是你,在官场上周旋,这银子是万万不能缺的。”
晏青染哪容得他这般拒绝,开口就是:“听话。”声音中饱含了几分命令的语气。
莫问一向以她为先,当下立马应道:“好,我听话。”
晏青染满意的笑了笑,又低头亲啄了一下他,这次亲的是他的嘴角。
莫问本就还有些低烧,微微泛红的脸颊这下更似熟透了。
他语带抱怨道:“都说了会传染了。”可那眼中的光分明更亮了。
晏青染才不管,寻到他的唇又重重的亲了下去。
“能和你一块儿生病,我甘之若饴。”
莫问被他亲的力气全无,只能软语求饶道:“好阿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晏青染听他声音发软,忙收了劲儿,不敢再闹。
但凡一沾上他,她的什么理智,什么克己复礼,都不复存在。
此时他还生着病,她就这般折腾他,与禽兽何异。
她正懊悔着,莫问已经攀爬了上来,与她侧脸相贴。
良久,才听到他低沉暗哑的声音:“阿染这样,我是欢喜的。”
“嗯。”晏青染轻声回应他,身子没动,被子里与他相邻的手却寻上他的,然后五指相扣。
莫问嘴角渐渐绽开,开始跟她细说这些时日里自己做的事,见到的人,以及云舟。
晏青染撑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莫问见时机成熟,终于抛出压了一个晚上,最想说的。
“以后你就莫要再怼着云舟了,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晏青染应下:“好。”
“你上次也是这般应下的。”
“要真放在心里。”
“说来说去,的确是我俩欠着他的了,若非因为我俩,云叔也不会去的那般早。”
晏青染又应了一声:“好。”
“你就光会说好。”
“昨日我烧得迷糊,全是他在这儿盯了一夜,又让人拿了国公府的拜帖,去请了宫里的太医来,若非有他,我能不能熬过去都是另一回事。”
怕她不上心,他故意说重了一些。
他知她这些年虽然嘴上不说,但到底因为他的身子,心里对云舟有了怨念。
可当年先是云叔护着他们,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也是因为他们,云叔的藏身之地才被暴露,引来那些杀手,早早便香消玉殒了。
怎么算,都是他们欠云舟的更多。
只这次,他再没听到她的回应。
他仰头看她,这才发现她早入了眠。
他尝试着又唤了她一声:“阿染。”
“嗯?”晏青染瞬间恢复几许清明,甚至还替他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然后像安抚小孩似的拍了拍他,“快睡。”
说完这句,呼吸又平缓了起来。
莫问又是心疼,又觉好笑,不过冰冻三尺也非一日之寒,以后找着机会再劝就是。
他重新贴回她的身边,嘴角弯弯,抱着她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