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樾愣愣看着面前人,不知道他话中的人是谁。她目光从他居住的这间屋子扫过,却发现这里比自己住的殿里还要空荡。
昏暗的屋子里,只有一角被穿过窗户的光线照亮,而那处,还能看到许多飞舞的蚊虫。
她抬脚走近,将轮椅上的人看得更清。他已经许久未曾打理过,长发打结,浑身脏污,连温樾靠近,都要忍不住屏住呼吸。
“你是谁?都星河?”温樾将眼前人的模样与之前问到的那些话联系起来,却见他一双漆黑的双眼死死盯着温樾,让人不禁瑟缩,温樾咽下口水,强装镇定。
那男子艰难抬起手,示意温樾凑近,思及他方才嘶哑的声音,温樾微微俯身向他靠近,却没想到那枯瘦如同骷髅的手上,凭空出现一把匕首,作势便要捅向温樾的背。
温樾反应迅速,闪身躲开,随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蹙起眉,在昏暗的房间里起身,冷冷看着面前一脸死气的男子。
“你想杀我?”刺猬被她举起,停在那人不远处。
可轮椅上的都星河,却忽地笑了出来,他本就虚弱,此番癫狂的笑容里混着咳嗽声,他那瘦弱的身板上下起伏,一双漆黑的眼眸里却生出不知从何而来的恨意。
他渐渐停下来,可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吐出,被他颤颤巍巍抬手用衣袖擦掉。他自嘲般轻笑,明明表情依旧阴狠,可说出来的话却是在求温樾。
“求你,求你给我个痛快,杀了我!”
最后三个字,是他从喉咙里嘶吼出来的,他整个人精神癫狂,温樾咬着唇,手中刺猬渐渐被她放下,她看向面前男人的眼神更加困惑。
可一时心软,换来的便是面前人变本加厉的动作。都星河明明已经将要死亡,却还能抬起手凝聚出巨大的灵力,向温樾攻击。
温樾猛地睁大双眼,连忙举剑在面前防守。她不断向刺猬灌输灵力,脚尖轻点腾空,随即一剑刺向都星河。他的灵力极为强大,温樾不得已拼尽全力反抗,却不料那人骤然收手,温樾不受控制向前。
刺猬刺入他胸膛,鲜血涌出,那人面上释然,眼神却越过温樾看向她的身后。
温樾表情僵住,她错愣着,顺着他的目光僵硬转头去看,却见祝逾白不知何时站在了屋门口。他眼神直直盯着屋内景象,不知怎的,温樾竟然有了害怕的心思,她连忙收回手,连插在面前男人胸膛上的刺猬都没来得及拔下。
她有些不敢看祝逾白的表情,都星河对他很是重要,自己还刚刚从他为自己准备的宫殿里出逃。脚步声越来越近,本以为到达的会是他的质问,却没想到他伸手将自己抱入怀中。
温樾头靠在他的胸膛前,耳边是剑被拔出来的声音。温樾身体微微一颤,下一秒便听到他轻声安慰,“没关系,是我杀的,别看…”
祝逾白没有责怪她破开结界,更没有追问她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他只是替她收好剑,轻声细语安慰。温樾觉得心里有些东西悄悄变化着,如同寒冰融化一般,她心中愧疚疯长,忍不住将头埋得更深。
鼻尖是祝逾白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她眼睫微颤,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讲什么。感受到自己腰间的手臂收紧,她轻咳一声,主动抱紧他的腰身,“他…是都星河?”
面前人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刺猬便被他用灵力轻轻放在地上,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扣在温樾脑后。温樾清晰感受着他的呼吸,听见了周围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是那些宫人在收拾。不管之前有多沉静,这都是温樾两个世界以来第一次将利器刺入另一人的胸膛。
那人的鲜血顺着剑滴落,滴落在木地板上,滴落在温樾的心里。这时她才发觉,原来这鲜血有这么重,重的她要喘不过气。
【宿主,这次事发突然,之后我会提前打码,避免为你留下心理阴影。】系统的话在耳边响起,温樾一闭上眼,便是自己手持长剑刺入那男子胸膛的场景。他的表情明明是释然的,可温樾总觉得,他的眼神里还有另一种东西……
“对不起…”她声音闷闷的,眼泪不知何时从眼角流出,“我并没有想要下死手。”
温樾被他紧紧抱在怀里,他声音自头顶传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是我做的,与你无关。”
祝逾白将所有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将自己摘除在外,宽慰她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温樾心里清楚,怎么可能无关紧要,若是真的无关紧要,也就不会被困在这设了结界的宫殿里。
偏头,那常待在他身边的侍卫态度恭敬,“主上,都星河已经死了,他的灵力怕是已经……”
他话未说全,可温樾听到那个名字后抱着祝逾白的手臂忍不住再一次收紧,她小腿发软,若不是被祝逾白揽着腰,便要顺着他瘫坐在地上。
“026,他真的是都星河?我完了…”温樾轻轻松手,推开祝逾白的怀抱,作势便要转身确认,却被一只大手遮住双眼。
祝逾白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不快些收拾?”
随着他一句话落下,她能听见那些宫人的动作更加麻利了些。她抬手想要将祝逾白盖在自己眼前的手掰开,却在听到系统声音的一瞬间失去了力气。
【宿主,他确实是都星河,看来这条线走不通了。】
她停下来挣扎的动作,可身后的祝逾白却悄悄松开了手,眼前再次恢复光亮,她对上祝逾白担忧的双眼。
漆黑的眸子里是自己的倒影,祝逾白抬手,双手捧起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拭去脸颊上的泪滴,对待小孩子一般与她商量,“我们先回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