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很顺利，那几块碎片，包括常伴在温樾身边的刺猬，都在祝逾白手中融合成为一把新的剑。

唯一让温樾担忧的，是她无法联系到系统。她在心底呼唤多次，却都没有听到熟悉的声音，她心中打鼓，可事况紧急，容不得她深思。

她几乎是被秦艽架着前往九华的，原本四大宗门的商讨，如今满地狼藉，不应多问，温樾便知是出自都星遥之手。

双脚踩在地上，黑色的浓烟掠过温樾双眼，她抬手删去烟尘，再看清眼前横尸遍野的场景时竟没再向之前那样波动。

三人一路踩着未被鲜血浸染的地方前去，耳边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他们顺着台阶而上，在这里见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

这面镜子被架在宫殿正中央，映照出三人的模样。温樾总觉得这面镜子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它。带着疑惑，她率先走上前，却被祝逾白抬手拦下。

回头，祝逾白蹙着眉对温樾摇摇头，随即想要越过她上前查看，可在他抬脚的一瞬间，三人身后却突然传来声响。

那是一位女子的笑声，她笑得癫狂，稍稍偏头，身旁人便会意将什么东西扔到了三人脚边。温樾垂眼，在看清脚下何物后倏地睁大双眼。

她只感觉自己双脚被冰冻在原地，无法动弹，那冰逐渐顺着自己的小腿向上攀，到达自己的腰腹、脊背。

脚下，一渗着血迹的麻袋里，有一口子被撞开，滚落出来的，是一截仍在淌着鲜血的手臂。透过那小口，温樾还看见了那熟悉至极的脸。

那张脸正是自己的大师兄，徐边云。他睁大着双眼，满眼恐惧，可右边眼眶却空着。她胃里翻江倒海，不受控制地弯腰干呕，直到眼泪流出，她才发觉周围过于安静了。

她缓缓抬起头，却发现周围景象迅速转换，脚下的麻袋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秦艽仍在流血的尸体，以及面前颇为熟悉的一张脸。

那张脸，温樾再熟悉不过，自己曾在她的身体里待了那么久，早就将那张脸牢记于心。只是现在，姜荠雪那张好看的脸上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温樾的脸庞，随后冷笑一声。

“你的死期到了！”她陡然变得狠厉，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刀，抬手便要向着温樾袭来。事发突然，温樾惨白着一张脸，想要躲开，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双腿。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长剑破空而来，直直打飞了姜荠雪手中的那把刀。面前女子不可置信地转头，在看清那边人后更加疯癫。

温樾顺着她目光偏头，指尖祝逾白抬手将那把剑召回到手中，抬脚向自己走来，只是他还未迈出两步，便被突然出现的玄衣女子拦截。

都星遥毫不留情，一下又一下攻击着他，温樾咽了咽口水，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分神的机会。姜荠雪动作极快，眨眼间便到了她的背后，她从背后靠近温樾，凑近她的耳畔，声音柔弱却毫不掩饰其中恨意。

“凭什么你要占据我的身体？凭什么师兄师妹和你相处的那么好？凭什么在你占了我的身体之后，他们都给了你好脸色？”

她一声声质问，唤醒了温樾曾经深埋心底的恐惧与愧疚。

“……对不起。”温樾开口道歉，可是身后人却只是重复着自己所受的那些委屈。

“我努力了那么久，每日勤苦修炼，即便生病也不敢懈怠分毫！可到头来，却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那敬爱已久的师尊做的局！”她逐渐奔溃，声线颤抖。

温樾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嗓子沙哑，发不出一个音节。

周围一片漆黑，不远处祝逾白与都星遥的打斗声传入耳朵，刀剑碰撞的声音在这里格外明显，温樾闭眼，深呼吸想要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你为什么要来？是你的到来，让我的生活都变了！”她气势渐渐弱了下来，也逐渐来到了温樾的身前。

温樾看清，她身下根本没有脚，她现如今就是一缕魂魄。温樾看清了她脸上的泪滴，本能的想要抬手帮她擦去，“我…对不起…”

“我没想过会这样，你不想知道真相…对不起。”温樾语无伦次地道歉，她猜不透姜荠雪的想法，却从她方才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她知道真相后的崩溃。

可在她手指将要触及的一瞬间，原本还在哭泣的姜荠雪竟突然笑了。她眼眶透红，却死死盯着面前的温樾，似要用钉子将她整个人钉穿为止。

温樾身体猛地一颤，因为她透过姜荠雪的身影，看到了不远处一扶着轮椅的男人。她眨眨眼，却发现这不是幻觉。

刀剑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弱，温樾却没心思偏头去看，她看见不远处那轮椅缓缓靠近，都星河一双死寂的双眼沉沉盯着自己，冰冷、无法喘息。

直到他抬起枯瘦如柴的手拨开面前的长发，一支箭毫无征兆地从前方飞来，却被姜荠雪抬手折断。温樾错愣地抬眼看向她，却见姜荠雪释怀般笑了笑。

“好歹你让我知道了真相，见到了亲生父亲…”她松开手，那被折断的箭矢应声倒地，“我再也不是他们口中没爹没娘的孩子了。”

她平静地叙述着，温樾却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揪的疼，眼眶酸涩。不远处的刀剑声不知何时消失，面前的都星河的声音也随即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