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着微凉的风漫过文创园的红砖墙,林素橦的车刚驶离主干道,后座的手机便轻轻震了一下。他垂眸扫了眼屏幕,是备注为白屿然的消息,只有短短三个字:
【录完了?】
林素橦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回了个【嗯】。
白屿然的消息回得极快,依旧是言简意赅:
【老地方等你,带了茶。】
他收起手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白源鹤送的那本小说封面,扉页的字迹在车内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驾驶座上的小松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抿着嘴没敢多话——这位爷向来话少,情绪淡得像温水,唯独对白屿然,会多几分不加掩饰的松弛。
小松心里门儿清,白屿然是圈内封神的金牌制片人,性子冷得像块浸了冰的玉,不爱应酬不爱说话,圈里多少资本捧着都不搭理,偏偏对林素橦掏心掏肺。两人的交情早不是圈内人能摸清的深浅,小松只记得,林素橦刚入配音圈时,所有优质资源全是白屿然塞过来的,连一句“谢了”都不用他说。
而这层交情的源头,小松隐约知道,绕不开那个从不出现在林素橦面前,却无处不在的男人——晔池。
车停在老城区一间隐蔽的茶室门口,木质门头藏在梧桐树下,没有招牌,只有门环上挂着的一小块玉牌,是林素橦当年随手刻给白屿然的。
林素橦推开车门,小松立刻道:“橦哥,我在楼下等你,有事随时叫我。”
他点头,推门走进茶室。
一楼静悄悄的,只有煮茶的沸水声轻响,白屿然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黑色休闲装,指尖捏着茶杯,侧脸线条冷硬,看见他进来,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了些,往对面挪了挪茶杯:“刚煮的老白茶。”
林素橦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录制一天的疲惫。
“我哥没给你添乱?”白屿然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听不出责备,只有习惯性的关心。
林素橦摇头:“没有,帮了不少忙。”
白屿然嗯了一声,指尖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道:“他那点小心思,全写在脸上,说要帮你挡袁戏彩,还偷偷给我发消息,让我压宋晚星公司的事。”
林素橦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说话。
白屿然看着他,目光软了几分:“宋晚星的公司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以后不会再给她塞乱七八糟的商务,也不敢再逼她炒CP。那姑娘底子干净,演技有灵气,我手里有个小成本网剧,女三号适合她,下周让经纪人来试镜。”
他做事向来如此,不说漂亮话,只把事办得妥帖,对林素橦在意的人,从不会含糊。
林素橦轻声道:“谢了。”
“跟我不用。”白屿然打断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题轻轻一转,“初三那年在晔家老宅,你蹲在院子里刻石头,我凑过去看,你抬头看我的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淡得像没看见人。”
林素橦的指尖顿在杯壁上。
初三的白屿然,四年级的他,在晔家老宅第二次见。
彼时的白屿然比现在更沉默,站在一旁像棵挺拔的树,只淡淡说了句“你好”。
谁也没想到,后来会因为晔池,成了十几年的老友。
白屿然看着他的神情,知道他想起了旧事,没再多提,只道:“晔池今天没找你?”
林素橦抬眼,眸色平静:“没有。”
“他没敢。”白屿然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综艺录制的全程,他让助理实时发片段,看了整整一下午。小白护着你的时候,他还让助理记了小白的名字,查了半天才想起来是我堂哥,估计现在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屏幕咬牙。”
林素橦没接话,指尖轻轻转着茶杯。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市另一端的晔氏集团顶层办公室,晔池确实刚关掉助理发来的最后一段录制视频。
办公室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光打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桌上的手机还亮着,置顶的对话框是小松。
这是综艺第一季完结后,他亲自堵到小松,软磨硬泡要来的微信。小松一开始抵死不从,说橦哥不喜欢别人打扰,晔池没逼他,只说绝不主动发消息打扰林素橦,只是想偶尔从助理嘴里,知道一句“他今天很好”。
小松拗不过,又知道晔池的心思,最终还是松了口,却也约法三章:绝不发林素橦的私人照片,绝不透露他的行程,晔池发消息,想回就回,不想回就当没看见。
晔池全数答应,从那以后,微信安安静静躺在列表里,半年来,只发过寥寥数条消息,全是“他今天吃饭了吗”“录音顺利吗”,小松偶尔回一句“挺好的”,他便足够。
就在刚才,他还给小松发了条消息:
【录制结束了?别让他累着,车里备点热饮。】
小松此刻正坐在茶室楼下的车里,看着微信消息,嘴角抽了抽,回了个【知道了,晔总】,然后迅速把手机扣在副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可不敢让林素橦知道,自己偷偷加了晔池的微信,这要是被发现,阿橦虽不会发脾气,但那冷淡的眼神,能让他原地抠出三室一厅。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助理探进头来,小心翼翼道:“晔总,董事长和夫人来了,在会客厅等您。”
晔池眉心微蹙,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眼底的疲惫更浓。
不用想也知道,父母是为了什么来的。
会客厅里,晔父坐在沙发上,指尖敲着扶手,脸色沉得像乌云,晔母坐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着儿子走进来,立刻起身迎上去:“小池,你是不是又去关注林素橦了?是不是又联系他了?”
晔池走到沙发边坐下,声音低沉,带着掩不住的倦意:“没有联系。”
“没联系?”晔父猛地提高声音,将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上是《跨界瞎溜达》的热搜词条:
#袁戏彩捆绑林素橦晔池#
#素池CP#
词条挂在热搜前列,刺眼得很,“那网上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偷偷去看他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当年的事已经过去了,你和林素橦不可能,晔家不能容他,你要是再执迷不悟,晔氏集团的继承权,你别想要了!”
晔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只剩一片淡漠:“我没联系他,也没打扰他。继承权我从来没放在眼里,你们想要,随时可以拿走。”
“你!”晔父气得胸口起伏,指着他说不出话。
晔母连忙拉住丈夫,看向晔池,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着劝诫:“小池,妈知道你心里苦,可当年是你自己选的路,是你亲手推开他的,现在又何必揪着不放?林素橦现在过得好好的,你就不能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吗?爸妈给你安排的相亲,都是门当户对的千金,你去见一见,好不好?”
哈。
他亲手推开的?
晔池抬眼,看向母亲,目光平静却坚定:“我没打扰他,只是看着他好好的,就够了。相亲,我不会去。当年的事,我没忘,也不会再放手,只是现在,我不敢碰他。”
他只能远远看着,像个局外人,守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念想,熬着每一个日夜。
晔父还想发火,晔母却看懂了儿子眼底的疲惫和执拗,那是十几年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不是几句责骂就能打散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晔父起身:“算了,我们先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两人离开后,会客厅重新恢复安静。晔池靠在沙发上,抬手捂住脸,指节泛白。
他累,真的累。
家族的施压、内心的愧疚,和对林素橦的思念,像三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唯一的慰藉,就是偶尔从小松那里得知林素橦的近况,看着镜头里安然自在的他,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而茶室这边,林素橦和白屿然坐了半个多小时,白屿然话少,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喝茶,偶尔说几句圈内的小事,或是新的配音项目,气氛松弛又舒服。
离开时,白屿然把一个纸袋递给他:“白源鹤新的配音剧本,我挑的,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