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很快就到了晚上七点。

菜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喧闹的人声中，晔池的目光始终紧锁着门口，可林素橦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晔池的心跳，慢慢沉了下去，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落与自嘲。

他就知道，怎么会这么顺利呢。他还没向林素橦说明一切，怎么会突然主动约他吃饭，肯定是他想多了，刚才的一切，说不定只是林素橦的一时客气，只是他自己当了真。

他看着桌上空荡荡的碗筷，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原来，真的是梦一场。

他等了又等，从七点等到七点半，门口依旧没有出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晔池缓缓闭上眼，心底满是酸涩与难过，他以为自己等到了希望，没想到，终究还是一场空。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觉得这场梦终于该醒的时候，菜馆的门口，一道清隽的身影匆匆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正是林素橦。

原来，林素橦在回去的路上，被周导临时叫回工作室，商量广播剧后期配音的细节，又接到海外音乐工作室的紧急沟通，耽误了时间，所以才来晚了。他一路快步走来，额角带着一丝薄汗，走进菜馆，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神色落寞的晔池。

林素橦快步走到桌旁，看着晔池，语气里带着歉意：“抱歉，临时有工作，来晚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晔池猛地睁开眼睛，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林素橦，瞳孔再次放大，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林素橦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看着他脸上的歉意，看着他清冽的眉眼，一瞬间，所有的失落与自嘲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他真的以为，这一切都是他的幻想，是他太过想念林素橦，才做的一场美梦，没想到，林素橦真的来了。

林素橦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欣喜，心中微微一软，拉开椅子坐下，对着一旁的服务员轻声道：“可以点菜了。”

他点的都是这家店的招牌素菜，清炒时蔬、菌菇汤、素烧豆腐、百合莲子羹，全是口味清淡、软糯适口的菜品，符合他的饮食习惯，也考虑到晔池移居南方多年，应该也能适应这样的口味。

菜品很快端了上来，林素橦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吃饭的速度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举止优雅又从容。他看着对面依旧有些失神的晔池，轻声开口：“快吃吧，菜要凉了。”

晔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拿起筷子，却有些手足无措。

他也慢慢吃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目光时不时落在林素橦身上，看着他安静吃饭的样子，看着他柔和的侧脸，觉得眼前的一切，比他做过的所有美梦，都要美好。

晔池坐在对面，坐姿始终带着几分刻意的端正，手里的筷子握了许久，却没动几口菜，目光始终落在林素橦身上，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局促。他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人，全然顾不上饭菜的滋味。

林素橦咽下嘴里的菜，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没有喝酒，也没有点任何饮品，清澈的眼眸看向晔池，语气平缓，声音轻浅却带着认真：“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

不是质问，不是埋怨，只是一句平淡的问候，却瞬间戳中了晔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原本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涌，眼眶微微泛红，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了许久，室内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之间安静又略带沉重的氛围。林素橦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他，耐心等待着，一如他平日里慢条斯理的性子，给足了对方喘息的空间。

“不好，一点都不好。”晔池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五年了，我没有一天过得踏实。”

林素橦的指尖轻轻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心底那些尘封多年的委屈与疑惑，在这一刻慢慢浮了上来，却没有了往日的尖锐，只剩下平静的等待。

“你还记得五年前，我的二十五岁生日吗？”晔池抬眸，目光紧紧锁住林素橦，眼底满是愧疚与自责，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就是我不告而别的前一天。”

林素橦微微点头，怎么会不记得。从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晔池，那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带走了所有的痕迹，只留他一个人，守着那些过往的回忆，还有满心的不解与难过，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日夜。

他甚至无数次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晔池厌倦了这份情谊，才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连一句道别都不肯给。

“生日那天，家里摆了家宴，只有我爸妈，还有几个至亲，原本很平常。”晔池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回忆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眼神里满是苦涩，“吃饭的时候，我爸妈突然提起你，他们看着你长大，从小就喜欢你，夸你懂事、沉稳，性子干净，还笑着说，也就你能管住我这毛躁的性子。”

晔父晔母本就与林素橦家相识多年，看着林素橦从软糯的孩童长成为清隽的少年，一直对他偏爱有加，平日里总把“要是阿橦是咱们家孩子就好了”挂在嘴边，在他们心里，林素橦是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孩子，乖巧、努力、心性纯粹，是他们心中最认可的晚辈。

可就是这份偏爱，成了压垮晔池的导火索。那天家宴上，父母随口提起林素橦时的夸赞与喜爱，让藏不住心事的晔池，脸上瞬间露出了异样的神色，眼底的爱慕与在意根本藏不住。本就是试探的晔父晔母，一眼便看穿了儿子的心思，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家宴结束后，父母把晔池叫到书房，开门见山地试探，年轻气盛的晔池，那时候满心都是对林素橦的喜欢，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想过后果，冲动之下，直接跟父母出了柜，坦白了自己对林素橦的心意。

他以为，父母向来喜欢林素橦，就算知道了这件事，或许不会太过反对，可他忘了，老一辈的观念根深蒂固，这份喜欢，在父母眼里，是离经叛道，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我爸妈当时就发了火，他们喜欢归喜欢，可从来没有想过，我对你是这样的心思。”晔池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们骂我糊涂，说我毁了自己，也怕耽误你，毕竟他们那么疼你，不想让你被人指指点点，不想让你陷入流言蜚语里。”

晔父晔母的态度异常坚决，他们可以接受晔池有任何缺点，却唯独不能接受他喜欢同性，更不能接受他喜欢的是从小看到大、百般疼爱的林素橦。他们一方面是无法接受儿子的取向，另一方面，更是怕这件事曝光后，会毁了林素橦的名声，会让这个干净纯粹的孩子，被世俗的恶意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