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袖手旁观的苍潜蓦地怔住,忍不住向前迈了几步,与梅兰芝只剩一臂的距离。见状梅兰芝奋力前倾,双手在空中狂舞,苍潜也伸出双手一把握住梅兰芝的手。
交叠在一起的手一触既分,梅兰芝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闭眼低垂着头,任由丫鬟们搀扶着她离开。
唯有明杳仍不肯松手,这些事都发生在瞬息间,她来不及想清原由,她只知道脖颈的颤栗尚未消失,内心的震颤也未停歇,她只能遵从身体本能紧攥住梅兰芝。
“琮儿!让你母亲回去休息!”麦芦向后退了一步,留出下人清扫碎瓷的空间。
“回去休息,回去休息。”其余人鹦鹉学舌般重复着。
明杳只得作罢,事情再次回到了原点,麦氏逼迫刚嫁入麦家的官家女交出某物。这某物又会是什么?
“我累了。”苍潜用力推开悄声接近他的一人,目光直视麦芦,坦然而充满挑衅。
麦芦也不再兜圈子,点头应允:“为了能尽早回去休息,还请官小姐交出……”
话还未说完,便见到一物直冲面门而来,他眼疾手快接住,随之不禁勃然大怒。
一言不合竟要以物砸人,何等低劣的家教!这样卑贱出身的女子怎能与我儿相配!
越看越觉得官慈面目可憎,麦芦抬手正要将东西掷回去,余光瞥到手中之物是一个做工精致的木匣,忽而顿了顿,拿在手中仔细打量。
明杳就着微弱的烛火看去,匣身崭新,像是特意为女儿出嫁而打造的。木匣刻有五头耕牛,周边饰有繁复的花纹,如此精良的做工,里面定存在着珍贵之物。
可这东西怎么在苍潜手中?
明杳疑惑地向苍潜看去,见他正慢条斯理地理着袖子,顿时明白了。原来她之前一掌是拍在了木匣上!
咔哒。
正想着,麦芦已经打开了匣盖,稍看了一眼便合上,转而打量起苍潜。
在麦芦的授意下,下人们一一点亮烛火,祠堂重回光明,步步紧逼的众人也在烛火重燃前回到了座位上,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本应坐在堂上的梅兰芝不在原位上了。
麦芦的阴鸷目光也像镀了层柔光似的,柔和了不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吩咐道:“既然少夫人累了,便速速回去休息吧。”
直到两人被送出了祠堂,明杳都在纳闷怎么麦芦突然转了性子呢?问题的答案定然在苍潜给出的匣子上。
察觉到在身上打转的视线,苍潜无奈说道:“想问什么赶紧问。”
“你从哪儿找来的匣子?麦芦想要的就是匣中之物?是什么?”明杳索性将全部疑问一口气问出。
“匣子一直被官慈藏在袖子中,看着很重要的样子,我就没有声张。”苍潜边说边揉着因藏匿匣子而酸痛的手臂,“在此之前我打开看了一眼,是麦穗。”
“麦穗?”明杳以手抵住下颌思索,“倒是很符合麦氏,他们连匾额上都挂着麦穗呢。”
想到匾额上并生的骈穗,明杳追问匣子麦穗的模样。苍潜生于水中,并不不了解陆生植物,但匣中麦穗实在特别,他只看了一眼便记住了。
“一条麦穗上结的谷子颜色大小都不同,形状也千奇百怪的。”
明杳恍然:“这是嘉禾啊!嘉禾居五谷之长,什么稻生双穗,二苗共秀、三苗共穗的,都是嘉禾。你所看到的长在同一根穗上,应是同本异穟。”*
“哦,所以呢?”苍潜听着,毫无反应,见明杳似乎期待地望着他,他只好仰头问了句。
“这是真祥瑞啊!你该事先告诉我,让我也沾沾喜气。”明杳严肃批评,“麦氏是搞粮食生意的,信这个能理解,可官家又是怎么拥有同本异穟的呢?这可不是田埂里随处都有的,谁家有嘉禾定会当传家宝流传下去。”
“我们对官家一无所知。”苍潜一句切中重点。
“要了解官家,只能先从九仞入手了。”明杳叹气,转眼便看到九仞从一旁的小径闪身而过。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跟了上去。
九仞将身子压得极低,一路走一路留意花草丛中的动静,她打开怀中裹着的油纸,抓出一些碎鱼干撒在路边,轻声唤着。
“喵——喵——”
是在找猫?
两人正准备躲入花荫下静观其变,九仞忽而转身撞见了两人,脸色骤然一变,起身飞奔而来。
“小姐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