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下人弱弱开口:“少爷,这是老爷的安排,让少夫人移步荒竹院居住,小的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啊……”
荒竹院?
那阵阵阴风仿佛仍吹拂着后颈,萧寥竹叶声仍萦绕耳边。
一听是曾无意走到的荒凉院落,明杳更是来气了。她直截了当拒绝:“不搬!那种阴森的院落怎可住人?再说了,这事传出去像什么话,旁人又会怎样看待我麦琮?会说我嫌弃发妻,抛之即忘。你们说,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是是。”下人额间出汗,还点头听着少爷谆谆教导。忽然感受到少爷那想刀人的目光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立刻改口:“不不不,少爷体恤发妻,小的们都知道。”
明杳满意点头:“所以说,这家搬不得,你们就照实回复给父亲吧。”说罢,招招手示意众人赶紧走。
“可,可是老爷说,荒竹院曾是少夫人的姑母官姨娘的居所,少夫人理应去给姨娘尽孝。”
“如此,就搬吧。”苍潜一锤定音,与明杳目光轻接,随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此前官惠告知麦氏情况时,从未提过麦氏与官家的关系,本以为她只隐瞒了其姐携同本异穟嫁入麦家的事实,不曾想竟还有一位嫁入麦宅的女子!
下人提到荒竹院时用了“曾是”一词,以往是而如今不是了……且荒竹院看上去久无人居,其昔日主人或许已不在了。
荒竹院地处偏远,也许那位官姨娘在麦家过得并不如意。麦家以孝道为由,让刚入门的新妇搬去荒竹院,可谓居心之险恶。
此举犹如倒刺挽进肉里,难以拔除,若要拔除,并将伤及体肤。
只有忍受。
明杳略勾起嘴角,无声一嘲。本以为麦家人当真那么蠢,尽干些落人口实的事,原来他们也会来阴的,用让人不得不接受的理由。
很好,且先忍着。
或许官姨娘是联系官、麦两家的又一突破口,倒不如说感谢麦家送来的新线索。
“既然少夫人都这样说了,那就搬吧,连带我一同搬。”言语间满是不容拒绝。
原本麦芦只要求官慈一人搬去荒竹院,但既然少爷主动要求了,身为下人,他们也不好再提醒,万一节外生枝让少爷变了卦,就得不偿失了。
下人们鱼贯进入院落,刚走一队人又来了另一队人,远远便听见他们的动静,但远不及亲眼看到受到的冲击大。
雾气渐起,一群人踏雾裹湿而来,逐渐显露身形。
他们穿红着绿,织金绦带迎风飘舞,木质傩面漆上油彩,怒目獠牙。为首之人尚未覆面,他朝两人一礼,自白来意。
“在下傩舞班班主,老爷特命我等为少爷、少夫人舞傩。”说完,反手扣上傩面,其身后的傩者随之一动,将她们围住舞动起来。
傩者在雾气中穿梭,描金绘彩的傩面时隐时现,雾气扑面,凝成冰凉水珠,带着来自神明的湿意,性凉而不容忤逆。
傩者们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啸叫,淋漓酣然,忽而擎剑而舞,剑尖直指苍潜。
“这是把我当邪疫在驱了。”苍潜咬牙切齿,被大蛟被如此对待实在不爽至极。
明杳紧张:“你现在感觉如何?”
“无感。”
“哦,那就好。”明杳点点头,朝苍潜靠近了几分,“那专心看舞吧,至少身形挺美妙的。”
“无聊。”苍潜轻吐二字,索性闭目,懒得再看一眼傩者们近似挑衅的舞蹈。
“诶,你看那个挤眉弄眼的傩者。”明杳低声提醒,激动地拽着苍潜的衣袖。
大蛟忍无可忍,睁开了眼。他是真有几分好奇明杳究竟是怎么看出傩者在面具之下挤眉弄眼的。
直到看见那双眼,苍潜竟无言以对。“还真是……”
“总觉着有几分熟悉啊,是他吧。”明杳不大确定。
“嗯,是他。”苍潜肯定,两人对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这下好了不用去湖中捞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