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烺一听来了劲,趁其做噩梦惊魂未定时,正好能先套套话。他摆摆手,关心道:“不是啥大事,我这里有安神草药,分你一点好了。”
说着,从枕下摸出一个香囊,想了想还是直接递给了弗舟。弗舟连连摆手,说什么也不肯要。
“前不久刚配的,你先用着,看好不好使。”薄烺不由分说塞进弗舟手里,暗暗观察其反应。
一瞬愣神后,弗舟反复确定:“真的可以给我用吗?”直到听见薄烺再次肯定才收下,他将香囊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诶,我看你当时不停挣扎,痛呼我好几招,还以为你在梦里被人打了,怎么最后反倒笑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噩梦可把人折腾地不轻?”薄烺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迂回套话,干脆开门见山直接问,再怎么说也收了好处,总要给几分面子吧。
捏着香囊的手顿时顿住,弗舟抬眼看他,一声不吭。
他不说话,薄烺也自然也接不了话,两人之间只剩沉默。
沉默发散着,薄烺后背慢慢凝起冷汗,完了完了,看样子是说错话了。见弗舟仍旧一瞬不瞬盯着他看,他眨眨眼,扬起自认为友好的微笑。
“多谢你关心。”弗舟垂下眼睑,将香囊塞到枕下,“我梦见来傩舞班之前的日子了,真是……猪狗不如。”
见其愿意回答,薄烺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懂!之前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我先前乞讨,什么也讨不到,还是一些富家公子赏我,才能勉强果腹。”
弗舟惊讶对方竟能直白讲出乞讨经历,不由与之产生共鸣,好奇问:“富家公子会有这么好心?”
“他们拿吃食打我,想撵走我,我就蹲在地上捡。嘿嘿,运气好的话还能见到玉做的筷子呢,能卖不少价钱。”见弗舟听得认真,薄烺话锋一转,对准了他,“说了那么多,都忘了听你讲了,你呢?”
有了薄烺据实相告,弗舟也不再隐瞒,坦然讲出了昔日经历。
弗舟曾以乞讨为生,时常饥一顿饱一顿,有一次如何也讨不到食物,接连饿了好几天。就在以为自己要饿死的时候,麦氏开仓放粮,救济不少了乞丐,他也是其中之一。
受麦氏恩泽活了下来,总觉得无以为报,后又听闻为稷城驱疫祈福,麦氏要组建一支傩舞班。班底不限出身,也不限技艺有无,为了报答麦氏恩情,也为了有个栖身之所,弗舟便报名并入选了。
“你比我苦多了,还好运气好遇到了麦家。”薄烺听得唏嘘,耷拉着嘴角,诚恳道。
弗舟心不在焉,只是点了点头,垂下眼不去看薄烺。
他告知了过往,却不是全部过往,有意隐瞒了留在麦宅的真实原因,以及那只会给他送吃食的白鼠存在。
薄烺是个实心眼,弗舟说什么他信什么。他叹息连连,还在喋喋不休感叹弗舟命途多舛,忽听到弗舟又说:“也,也没有那么惨,那时有一只小白鼠陪伴我,也能勉强能过下去。”
斩蛟人的敏锐顿时显露,薄烺眸光一凛,迅速敛了下去。状似好奇问:“听见你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那后来呢?小白鼠怎么样了?”
“小白鼠她……”弗舟眼神游移一瞬,坦诚相告,“我们分开了,本就是萍水相逢,终是要散的。”见薄烺眼角下拉,整张脸都写满了惋惜,弗舟不禁多说了些:“但我知道她还在周围,这就够了。”
“如果你们一同进了麦家就好了,麦家那么多粮仓,够小白鼠吃个饱。”薄烺真情实意道。
谁料弗舟骤然翻脸,半侧过身子,冷冷回他:“她才看不上这些粮,麦家就是个无底洞,进来了谁也别想出去。”
薄烺正想细问,临铺的人翻身踹了他一脚,让两人赶紧闭嘴。他只好连连致歉,还替人掖了掖被角,待忙完再朝弗舟看去,弗舟已然蒙上被子背对他入睡了。
摆明不愿多说,薄烺无奈,只好躺了回去,盯着弗舟的后脑勺,心想迟早要撬开他的嘴。
——
天将平明,荒竹院的房门便被敲响了。
明杳揉着惺忪的睡眼让嬷嬷入内,转头对苍潜说:“这一天天的,起得比牛马还早,我预感今日必有大事发生。”
“你可闭嘴吧,还嫌不够累?”苍潜嗤笑,轻捶伏案一宿的后腰。
入内的嬷嬷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帷幕后,转身转达明杳,麦芦让两人先去赏画后用早膳。
“什么画那么精贵,多等等都不可?饿着肚子赏画,怎么会有精神。”明杳啧舌,腹诽麦芦真是无差别折腾所有人。
本是随口抱怨,却被嬷嬷听了进去,她回道:“事关丰稔之祥,还请少爷、少夫人务必挂心。”
丰稔之祥,作物丰收的祥瑞之兆。
明杳呵欠也不打了,与苍潜对视一眼,齐齐跨出房门,回头催促道:“嬷嬷,快点啊!不是要去看祥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