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没那么快来,两人坐着坐着,宋言见向颜之明显有些乏了,眼皮要闭不闭,身子也一斜一斜的,在心里怪自己还和生病的人闲聊。
赶紧接过了人手中的杯子,叫她躺下来再睡会儿。
向颜之摇了摇脑袋,试图想让自己清醒一些,说:“你做自己的事情去吧,别在这看着我。”却没成功把困意赶跑。
宋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慢慢等着,因为他看出向颜之已经昏昏欲睡了。果不其然,没过几秒钟,向颜之的眼皮越来越耷拉,像被人下了安眠药一样,喉咙里吐出了一声,“好”,也不知道是在回答什么,然后脑袋一歪睡过去了。
宋言先把她喝光了的水放回桌子上,再折回来给人整整齐齐地塞进被窝里。
向颜之这一觉睡得比刚才的踏实,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均匀又微弱的呼吸声。
宋言坐在不远不近处,眼神朝着床的方向。
向颜之告诉他他们做完这件差事之后就将返回京都,宋言并不觉得燕南会大费周折地让他们这一群人千里迢迢地护送一样“小玩意”从京都到这个地方,那木箱子身上必定有什么蹊跷。
不过此行下来,宋言自觉那东西实在是被把守得太为严格,他并无什么机会能下手看看究竟是什么。再说,燕南也还算老实,反正宋言没看见她做了什么有违圣权的事,他便也私心没有在给皇帝的信上提起她。
他本想着今明两日陪向颜之做完那件“燕南交代的差事”后,就找个机会直接脱身,但现在看来,他得等等。
宋言一直在向颜之的房里待着。
直到堪堪接近接近午时,宋言才听见门被叩响了,彼时他正伸手在探向颜之额头上的体温。
叩门声不算是小,向颜之听见后,扑扇了两下睫毛,睁开了眼睛,眼前黑黑的一片,脑袋上有重量,热热的,一股沉木香。
“咚咚咚。”
眼前的黑影推开,光从四面八漏进来,向颜之睁大了眼睛,看清了宋言如画的眉目。
“你醒了?”宋言语气里透出些惊喜。
“门……,在响。”向颜之慢慢地吐出这句话,说完,就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想翻下床,她边将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推开,边说,“我去开门。”
宋言却把她一下子拉回来,重新往床里面塞,说:“门并未落锁。”
果然,向颜之重新回到床上躺好之后,宋言喊了一声,两个人便推门而入了。
“真是不好意思,公子,今日医馆的病人实在太多了,时辰便耽搁了些。”那小二一进门,首先是朝两人解释了来迟的原因。
但向颜之和宋言的目光却同时落在紧随着小二后面跨门槛进来的,手里提着药箱的郎中身上。
这位郎中的脸上蒙着两人前几日几乎每日都会戴着的面罩。
郎中不急不缓地走进来,一言不发地在房间里打量了一圈,古井无波的眼神在落在宋言身上的时候却肉眼可见的停顿了许多秒,直到小二发觉了,用本地话喊她:“齐先,齐先!”
“好的。”她才一下把眼神收回来,定了定心神,朝向颜之那儿走去。
向颜之本来看见走进来的人并无长发,且一身男子的装束,便先入为主地认为前来的是个男郎中。
可直到人逐渐走进,看见那有些娇小的身形再听见这郎中回答小二那婉转的声线,才知是自己误会了。
和黄明昏一样,都是郎中啊。
向颜之原本被宋言半强迫地瘫在床上,此时思索了两秒,自己又不是没穿衣服,为何不能起来,于是便“咻”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快速地穿好了鞋袜,站起来朝那郎中笑了笑示意。
“这位郎中如何称呼?”向颜之刚才听见一个齐字,猜想这或许是这位姑娘的姓或名,并不敢贸然称呼,于是便先开口问人家。
她瞧着郎中看,这儿的风水养人,她虽看不见郎中的面容,却通过对方那双清秀的眼眸里想象了七八分,大致描绘了一张脸给人家安上去。
描绘完,向颜之自己笑了,她觉得自己脑中的那张成型的脸格外眼熟,怀疑自己或许是将那个故人的脸融合到了这女子身上。
“叫我齐山月便好。”齐山月朝向颜之点了点头。
看来自己的听力尚可,还是在这浸淫了几天,真能听懂这本地话了,倒真是个齐字。
齐山月将手上的箱子放在床边,也问向颜之:“这位病人如何称呼?”
这样的问法让向颜之有些想笑,不过为了不让人家感到冒犯,她憋住了,说:“病人我叫向颜之。”
齐山月点了点头。
向颜之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方便问问,您戴的这个面罩,是这地方的行医者都会戴的吗?”
齐山月对这个问题并没有多大反应,她的语气淡淡的,不过却也回答向颜之的问题:“不是,只不过前段日子瘟疫横行,为了避免感染,我在给人看诊的时候会戴着这个,一来二去就习惯了。”
齐山月:“我只想行医,并不想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