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话说出的那刻，谢予欢的神情就骤然变冷，她将视线放远，紧紧盯着那张脸。
纪姝词。
指尖蜷缩，指甲刮过掌心，往日的记忆渐渐浮现，她回想起了那个背影，在向崇严的表白现场上见过的背影。
对方迟迟不回应，纪姝词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后掀起眸子，不紧不慢地问道：“怎么不说话？”
话说出口，场面再僵持了一会儿，谢予欢终于开口。
“栖乐。”
气氛有些紧张，温栖乐乖乖站在她身侧，仰头看她，“嗯？”
谢予欢眉眼间的紧绷放缓了许多，低头和她对视几秒，随后又看向前方的纪姝词。
“记着那张脸，下次见到，要离她远点。如果她要靠近你，记得打110，听到了吗？”
纪姝词的表情微微一滞，不过一瞬便恢复原样，接着嘴角向上的弧度愈发明显。
“这么怕我，却又不肯……谢予欢你还真是——”
话没说完，一声极为轻的嗤笑接上，在这空荡的走廊尤其明显。
温栖乐见情况不对，握紧了谢予欢的手，小声问道：“妈妈，她是谁啊？”
谢予欢也没避讳，“讨厌的人。”
温栖乐听后，小嘴一撅，忿忿道：“那我也不喜欢她。”
谢予欢摸了摸她的头，像平常一样说：“你还记得刚才从哪里出来的吗？”
温栖乐点点头，“记得。”
“去找小月老师，让她带你去找哥哥玩，待会我过去接你。”
听到谢予欢要让自己离开，温栖乐是不想的，握着的手也没松，说：“妈妈要和讨厌的人待在一块吗？”
谢予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句她听不太懂的话。
“大人总是会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
温栖乐见谢予欢态度坚定，也不好多说什么，也怕自己在这儿拖累她。
“那我去找小月老师，妈妈记得快点来接我。”
“好。”
温栖乐一步三回头，过了几分钟，身影才完全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谢予欢转过身。
“如果还有下次，我不介意让你试一下这种滋味。”
她没了方才的友善，眸子连同她的话一样，平静中透着种诡异的森寒。
但话落在纪姝词的耳朵里，却是轻飘飘的，毫无份量可言。
“如果你早点按我说的去做，也不至于让素未谋面的我们走到这个地步。”
纪姝词说着，慢慢走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语气温和但话却是不好听。
“所以，我最后再说一次，离开向崇严，并且要让他死心。”
“纪小姐目前最要紧的事——”谢予欢徐步靠近，站在离她两步之外的地方停下，“应该是给家里找点钱吧？”
纪姝词的动作一僵，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几分，不过眨眼的功夫，又恢复了原样。
“想要钱？”纪姝词轻轻地笑了一声，“可以，我可以给你。但你在我这里，价，不高。”
谢予欢也没恼，笑笑后继续说道：“向家——”她停下故意拉长尾音，低声道：“也有钱。”
“你果然是为了钱才接近他的。”
谢予欢来到旁边的长椅坐下，“彼此彼此。”
“如果他知道你和温祁颂有了孩子，你猜猜他还想见你吗？”
“那你也猜猜，如果他知道孩子是温祁颂的，他会不会乐意给孩子当爸？”
纪姝词被这话塞住，她知道温祁颂这人，向崇严提他的话题，最多的就是永远压自己一头。
按照她对向崇严的了解，如果能站在温祁颂头上的事，他说不定会去做。
不过——
“不一定。”纪姝词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他有自己的孩子。”
“男孩吗？”
谢予欢语气淡淡的，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停下，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果然心窝上扎刀才是最痛的。
“居然不是筹码吗？那他爸妈应该会很喜欢吧，毕竟是个男孩，但是——阿严可不喜欢被别人强迫，不仅掉了面子，还没了自由。”
“那能怎么办呢？这个孩子现在是你目前唯一的希望。”
“你以为他喜欢你吗？”
谢予欢没有回答，而是偏过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纪姝词注意到视线，也转过头，慢慢说道：“不过是场我和他的赌注，虽然说你们是十几年的感情，可是毕竟也只是邻居关系。阿严对你印象还挺好的，但是如果他知道你脚踏几条船骗他，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他知道他当爸爸了吗？”
纪姝词双眼轻微眯起，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看样子不知道。”谢予欢脸上舒展出淡淡的笑颜，“纪小姐，如果你们被迫在一块，他没有站在你那边，你说和他爸妈谈判，远山……能得到多少钱？”
纪姝词的脸霎时间变沉，她的目光依旧看向前方，手中抓着包包链条的力度在不断增加。
她没想到谢予欢竟然能想到这方面。
但事实就如谢予欢所说，她还没有告诉向崇严关于孩子的事，目的之一就是要和向崇严结婚，而且是要向崇严心甘情愿和她结婚，然后得到他们家的帮助，拯救远山。
远山是她父母大半辈子的心血，她不可能见死不救，如果不是问了一圈，没几个人肯施出援手，她也不想拿孩子去做筹码，也更不想以这种姿态和谢予欢对上。
要是放在以前，她根本就不用想这种办法，向父向母会非常支持她和向崇严结婚，但现在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向崇严不站在自己这边，那么，她不仅救不了远山，就连孩子也不属于她。
“这就不劳你操心，你还是担心自己吧，接下来的工作能保得住吗？你和你的女儿能活下去吗？说不定，就算是温祁颂，也要受到你的牵连。”
“纪小姐。”
谢予欢站起身。
“孩子和远山——”她缓缓来到纪姝词跟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能保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