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了个位置偏僻的酒店,倒头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天黑。
谢予欢换了身衣服戴上帽子,朝着记忆中的地址出发。
来到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区前,她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抬头数着楼层高度,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曲芸静再婚后的家。
她来过这里一次,是那年奶奶生病,他们闹走了护工,自己不得已轮着找他们谈判。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谢予欢见到了他们再婚后的孩子,无一例外,他们都想否认自己和他们的关系。
就这样蹲了好几天,谢予欢蹲到了曲芸静的一双儿女,摸清行动线路后又等了两天,终于等到她儿子叶显博独自放晚学。
谢予欢站在路边,望着不远处那个只比温栖乐高了一个头的豆丁,低头换回原先的电话卡,接着不紧不慢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低头走路的叶显博躲闪好几次都被挡住去路,仰头瞧见个陌生人瞬间警惕起来。
他转身想跑,却被一把揪住。
“放开我!”
谢予欢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腾出另一只手给曲芸静打去电话。
叶显博拼命捶打着,“我爸爸妈妈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报警!”
“叶显博。”
她忽地松开手,眼睁睁地看着叶显博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轻飘飘吐出句,“别对姐姐态度这么差。”
好在长得不高,叶显博摔得没那么厉害,但对面的人突然蹲下盯着自己,他不敢轻举妄动。
谢予欢将手机放在两人间,嘟嘟两声后,传来了曲芸静生气的声音。
“谢予欢,你死哪去了!”
她没有理会,打开扬声器把手机往叶显博的方向递了递,“叫妈妈。”
那边的曲芸静还没搞清楚状况,听到她说“妈妈”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骂道:“竟然还有脸叫我妈?”
叶显博坐在地上,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竟真的呆呆喊了声“妈”。
曲芸静一下子没声了,过了几秒不可置信地问道:“谢予欢你居然敢去找我儿子!”
“乖。”谢予欢把手机拿远不让她听到叶显博的声音,接着慢条斯理道:“姐姐待会给你买零食吃。”
“谢予欢,你要是敢碰他——”
警告声戛然而止,谢予欢毫不留情地把电话挂断。
“你是坏人!”喊着喊着,叶显博的声音里有了明显的哽咽。
谢予欢毫不客气回道:“你妈才是。”
“我妈妈才不是!”
“你也是。”
她站起身,半垂着眸子俯视他,“你不记得了?上次见面你还拿玩具砸我,就因为我没给你们钱,给我的膝盖都砸紫了。现在她为了你们,上门勒索我,想要好多钱给你们,所以你们都是坏人。”
叶显博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佯装镇定反驳道:“你胡说!”
谢予欢笑了笑,“我要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老师,告诉你的同学,让他们都知道。”
听到她要抹黑自己,叶显博先是一愣,接着豆大的眼泪掉落,哭声瞬间爆发,“不许说!我们才不是那种人,你才是坏蛋!”
谢予欢不语,点开相机给他拍了几张照。
“你是谁!”
一道急促的声音落下,余光中的身影直直冲了过来。
“再靠近过来,我就报警了!”
叶桥雪站在最前面,张开双手将叶显博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谢予欢。
谢予欢瞥了他们一眼,接着低头挂断电话,“报呗,顺便把你妈也抓进去就好了。”
叶桥雪一听这事和曲芸静有关,双眼猛然睁大,“你是——”
“这么惊讶干什么?我是你姐。”谢予欢抬头露出个假慈爱的笑,“还记得吗?以前见你,你妈还挺护着的,不让我看见,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记忆忽地钻进叶桥雪的脑袋里,她想起那时候曲芸静把自己支走,自己偷偷跟上去听到的,她有个姐姐。
模糊的人脸在此刻渐渐清晰,叶桥雪的气焰一下子熄灭大半,嘴里喃喃道:“不可能……”
谢予欢上下打量起眼前的两人,衣服是新的,手机和书包都是新的,心里突然有些不乐意,这本该是温栖乐的。
她双眼不悦地眯起,“看样子这些年花着我的钱,你们全家人都过得挺好的。”
叶桥雪:“你!”
“你什么你?叫你妈把钱还我,不然——”谢予欢说到一半故意停了下来,眼尾上挑笑得狡黠,“我带着你们一、块。”
*
距离威胁曲芸静才不过两天,谢予欢就察觉到自己已经被跟踪了。
跟踪她的也不是别人,是她的继兄谢谦。
谢谦蹲在酒店门口,指尖夹着根烟,吊儿郎当地笑着,随后眼睛瞄向谢予欢手里刚买回的袋子,“妹妹,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好让咱爸好好招待你一番,省得你回来只能吃泡面。”
谢谦原来姓赵,听说他母亲和谢远宏再婚后谢远宏对他十分好,所以跟着改了姓。
谢予欢还记得,那时候奶奶病逝把钱都留给她,谢谦还跟在谢远宏旁边大闹了一场。
现在出现在这里,无非也是要钱。
谢予欢在几步之外停下,看见烟从阴凉处飘出来,眼底掠过丝不可察觉的厌恶,“她告诉你的。”
谢谦拍拍去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嬉皮笑脸站起来回道:“别这样嘛。”
“你也是来问钱的?”
“我就知道,妹妹读书的时候这么聪明,现在也不会蠢到哪里去。”
谢予欢单挑眉头,嘴角勾起抹笑,里面似是含着淡淡嘲讽,“你不知道吗?”
谢谦神色微微一滞,接着把烟丢到地上,用鞋尖碾了碾,“什么意思?”
“我没钱。”
谢谦才不信这鬼话,迈步靠近她,“这借口用烂了。”
“不信拉倒。”谢予欢不动声色避开他,“反正我现在变不出钱来给你。”
“我可听说你傍上公司的老总了,还给他生了个女儿,现在有钱的很。”
谢予欢不怒反笑,“你怎么永远给别人当枪使?”
“我劝你最好说话客气点。”
“不好意思,我说话就这样,不爱听那就滚蛋。”
谢谦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你真当我什么也不敢做?”
谢予欢脸色丝毫不慌,从他身边走过,站到阴蔽处,“我要是在这里出现任何意外,你猜你多久能被抓到?”
“我觉得……”她缓缓转过身,嘴角挂着友好的微笑,“应该不会超过一天。”
“你不是要跟你的女朋友要结婚了吗?那么我敢说剩下的时间里,你被抓进去,然后你们分手,接着会有合适的人出现在她的身边,你应该能赶在死之前听到她结婚的消息。”
“我的律师会过来处理我剩下的事情,你放心,包括他们。”
说到后面,谢予欢特意放低音量,接着她推心置腹般继续说道:“最后你的事情肯定会在这里传遍,彩礼钱不仅没要到还搭了一条命,我要是他们,我做梦我也会笑醒了,就是不知道你妈这么爱你,她能不能受得了?”
谢谦瞧她丝毫不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连自己快要结婚了都知道,心中不免起疑,难不成曲芸静真诓了他们?
没等他细细想下去,谢予欢又道:“哦,对了,我还请了一些高人。”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双眼渐渐空洞起来,“我说我不太想见到你们,他们给我支招,说是把你们的魂魄锁在某个有利于我的地方,这样可以保佑我顺顺利利的。我这辈子因为你们过得太不顺心,所以啊,我把后半辈子的积蓄都花在这上面了。”
“我觉得——”谢予欢直直地看向他,语气像是捡到什么大便宜一样,“很、值、呢。”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谢谦双眼骤然瞪圆,嘴里破口大骂道:“谢予欢,你他妈真有病!”
谢予欢看着他,突然噗嗤笑出声,嘴角上扬的幅度愈发加大。
瞧她一副俨然精神不太正常的样子,谢谦立马和她拉开距离,上下打量她后决定去找人问个明白再来。
他边离开便嚷嚷道:“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反正这钱我是要定了!”
“谢予欢,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