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太冲动了,我要去信叫他回来。”
明顾:“枝枝,我们明家没有知恩不报的道理。”
“可是……”
明顾宽慰:“放心,吉人自有天相。”
没再让她继续送,明顾催明枝回府,看着她走才转身。
拿命去还,若真到了这一步,明问有几条命能还?裴朝郁,又有几次让他还的机会?
明枝抿唇走到侧门口,被老夫人下令关在房中的冷初大摇大摆走出来。
“二嫂嫂。”
冷初难得对她露出笑容:“往后我就不是裴家人了,你也不必如此喊我。”
明枝没说是自己嘴快,问她:“你这是要去何处?”
她脸上难掩欣喜:“去见我心悦之人。”
明枝疑惑看她,冷初将往事娓娓道来:“我娘家不过是京城一普通小户,我与青梅竹马相约看戏那日,他被人碰撞不小心将酒洒在御史之子晏玦身上,那人个性顽劣非要我们二人赔偿。”她冷笑:“即便是变卖所有家产我们也赔不起。是二公子出手相救,晏玦见他对我有意,强行将我们二人拆散。”
“我本以为裴家公子乐善好施不会同意,没想到他也是个毫无道德的小人。”
“为了让我配得上他,裴家给了我娘家官职地位,他们逼我断了良缘,在这暗无天日的府中过了五年。”
明枝短甲嵌入掌心里,惊出满头细汗。
冷初永远忘不了:“他们逼我成亲那日,晏玦打断了我心爱之人的腿,断了他家营生还要了他双亲的命,甚至连他五岁的胞妹也没放过,强迫他喝完喜酒一路乞讨南下,受尽屈辱。”
仅仅是因为一杯酒。
她恨晏玦,恨裴府,恨娘家,恨让她走到这步的所有人。
“谢谢你。”
明枝:“为何?”
冷初笑笑:“你应该猜到我时常出来是为了变卖首饰,谢谢你那日救了我还没有告诉周氏和老夫人。周氏心狠无情,她不是正常人,为了利益名声可以放弃一切,甚至是她的孩子。那晏玦,就是她为裴离落找的夫婿。”
暖风刮过缺如阴风阵阵,激得明枝四肢寒凉。
“因着裴朝郁是裴府独苗,他护着你,她才没将你逐出家门。”冷初劝告她:“我知你对裴朝郁有意,只要周靖宁在裴府一日,这京城你就去不得,她有的是方法让你永远闭嘴。”
心口翻涌,明枝压住恶心:“多谢劝诫,裴朝郁已留下休书,她再如何,都与我无关。”
冷初发自内心为她高兴:“这休书留的好。你在裴府受的委屈不是解脱可以弥补的,他给你的钱财只管收着,裴家不仁义,这是裴朝郁欠你的。”
明枝看着她坚定的神色,忽然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冷初。她不是表面的沉默柔弱,她有想法有谋划,勇敢又坚定。
如果那次她和小芙没有跟着她去,冷初肯定也有办法应对。或许,她早就发现她们的跟踪,受伤不过是演出来的一场戏。
她藏得深,也足够隐忍。
视线盯在某一处后,冷初眼里的仇恨逐渐被温情替代。明枝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巷口站了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冷初冲他笑后对明枝道:“晏玦站位三皇子,如果裴朝郁能助太子登基,帮我谢谢他。”
“明枝,你是个很好的人,我欣赏你的清醒理智,也敬佩你的坚强勇敢。如果裴朝郁是你的良缘,我祝你能在这清云县城,得偿所愿。”
说完,冷初奋力跑向那默默等她良久的人。快到他身前时又减了速度,扑进他怀中相拥经久不放。
冷初肩上的包袱被取下,她仰起脸笑着和她心悦之人攀谈,时不时还伸手比划着,神情夸张,应当是在说今日的壮举。
男人跛着左脚走得不快,看向冷初的眼神饱含爱意。
明枝从未在裴府见过冷初这样明媚愉悦的笑容,是不受束缚的,没有负担的,能战胜一切的。
相牵的人影逐渐模糊,明枝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润了眼睛。靠近心脏那一块酸胀不已,她惊觉这一刻,有不得不承认的艳羡。
……
老夫人卧病在床后裴府剩下一具躯壳,性子温婉畏缩到现在的杜琼玉不得不操持起家。
被周靖宁管教约束许久,即便是人不在,她管起事来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着,不敢多说,不敢多做。
从前什么样,她就安排着做成什么样。
明枝原是打算在冷初离开的第二日便走,结果被柳儿求着拦下。她希望明枝能等老夫人痊愈后再离开,若短时间内再受一次打击,只怕会就此办起白事。
小芙也红着眼求她:“哥哥之前来了书信说主母被囚,京城到处设了陷阱等少爷回京,若此时传出不好的消息回去,定叫他们失利的。”
被人情束缚,被道德绑架。
明枝最终还是妥协了。她在这府中记挂的也只有老夫人和裴离落,进门时她们欢喜,明枝希望,能走得坦坦荡荡。
转眼,又是半月过去。这半个月里,明枝做了不少事。
她雇人在要给明顾开医馆的县城入口建起了供路人休憩的酒楼,去小云镇接了明寒远和王云芝还有明礼来县城,一道为“明氏医馆”挂牌庆贺。沈家两兄弟被明枝送进学堂,下学后就去明顾的医馆帮忙。
明枝在外面忙得脚不沾地,回府后每日会去老夫人房中坐上片刻,只聊身边趣事,不再过问裴府半分。
她笑容越浅,心里的隔阂越深。老夫人看在眼里,却不点破。
越忙,明枝越高兴。不知不觉忙到夏日,天气愈发炎热。她常在医馆走动,偶尔会看见急匆匆的陌生面孔入馆,给明顾留下书信后匆匆离开。
许是明问传来的,明枝不想过问。
“枝枝。”
她扭头:“大哥,怎么了?”
明顾指了指街上:“那有些别处来的难民,你和阿毅把这绿豆汤分去,再买些包子肉饼,给他们分分。”
明枝应下:“好。”
信确实是明问传来的,告知他们局势紧张,做好随时逃亡的准备。
朝廷动乱,内战不断。往年农忙时节县令都在良田间同百姓劳作,今年他没了时间,因为清云县七天前开始不断有难民进入。
明枝拿了碗出去,沈良毅摆好绿豆汤桶后,她一碗一碗分发。买的包子肉饼等不到给,他们一群人已经哄抢上来。
沈良毅将她挡在身后,避免被他们身上的污秽碰到。
“我们这些东西不够分,要是每天给吃的喝的,他们会赖在这里不走,反而成了祸患。”
明枝也担心:“这样救济下去不行,得另想个法子。”
沈良毅:“他们吃饱了就有力气了,但是我们医馆不需要那么多人。”
那木桶里的绿豆汤被抢得干干净净,还有没喝到的人期待地看着他们。明枝往后避了避,带着沈良毅先离开。
定睛一看,那老实笨拙的县令也在分发食物。
灵光一闪,明枝忽然有了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