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坚决,明顾也没再多说什么。
热气卷着灰尘腾起,山那边的云渐渐压了过来,空气闷热,是下暴雨的前兆。
明顾指挥着人去后院收晒着的草药,又把前头的器具通通搬进屋,一切收拾好,红豆大的雨滴噼啪砸落下。
“快跑快跑!”
雨追着人打,裴离落双手挡在头顶催着身后兄妹俩,在淋成落汤鸡之前跨进了屋子里。
“你们几个怎么来了?”
裴离落:“我们来给你送月饼呀,刚出炉的冰皮月饼,馅可香了!”
陈安提来的食盒里装着两层月饼,上面那层是冰皮的,下面这层是火烤的五仁。馅料香醇,表皮酥脆,咬一口还会掉渣。
明顾尝了小块,夸赞:“枝枝手艺越来越好了。”
陈安记着自家裴朝郁:“少爷去哪了?”
明顾:“他在楼上睡着了。”
“少爷真没口福!”
雷声轰鸣,这场暴雨来得急,黑云压下不过片刻,屋里便点上了蜡烛。几人围坐在桌前,双手托腮听着雨声。
裴离落打了个哈欠:“好无聊,我快睡着了。”
小芙:“我也是。”
陈安兴奋劲下去,是最快睡着那个,刚才那雷声就响在屋顶都没把他吵醒。
“枝枝,过来。”
裴离落趴下去眯着眼,明枝轻手轻脚起身,询问明顾:“怎么了?”
“你去楼上把这草药敷在裴大人背上,敷一刻钟即可。”
明枝:“男女授受不亲。”
明顾笑:“行医者,病患前无性别之分。”
“我又不是大夫。”
他伸出手:“既如此,我去。”
楼梯上脚步声轻缓,明枝粉白相间的轻纱薄裙擦过台阶,手里的托盘越攥越紧。
开门,凉风迎面吹来。她错愕住,这二楼,怎么会没关窗户?
地上汪了一滩水,窗户边的盆栽叫雨淋得稀碎。裴朝郁没盖被子趴在床上,不知道有没有被风吹到。
明枝关了窗,将托盘放到床边的椅子上。裴朝郁侧脸朝外,眉间微微皱起,睡得不太安稳。
明顾方才给他涂抹的药膏已经化得差不多,手探上去,他背上一片寒凉。
“枝枝。”
裴朝郁腰窝下陷处凝了药汁,明枝将撵碎的草药在他背上平铺开,又用手帕将流下的药汁擦干净。
人心赤诚,食色性也。
明枝指腹顺着他额头落下,红唇紧抿,抛开一切不谈,这男人是个顶好的选择。
“枝枝。”
裴朝郁攥着她的手贴到脸上,薄唇若有似无在她手腕处蹭着。他的脸有些烫,眼睑不安晃动。
明枝并腿坐在床沿,他寻到她的气味,拖着上半身爬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裴朝郁!”
药汁淌到她衣服上了!
“枝枝。”
裴朝郁眉头松散开:“枝枝,我不和母亲一道了,我会给你想要的家,不要离开我。”
他发热了。
手眷恋拨入他发间,明枝忽然没了脾气。要是成亲前再多做些准备就好了,准备好不对他动心,就不会被牵着鼻子走。
没有他消息的这些日子里,明枝总是会控制不住想他。特别想的时候要躲起来,才不会有人看见她掉眼泪。
裴朝郁病得不严重,浑浑噩噩睡了一觉,天不亮人就醒了。
他记得半夜迷糊间看见的人影是明枝,睁眼床边趴着的却是陈安。下床穿衣,裴朝郁借着曦光回到酒楼。
小二说明枝是一个时辰前回来的,他不急,在她房外等着。
公鸡打鸣,日光晒入。
明枝睡到日上三竿肚子饿了才醒,梳洗后拉开门,裴朝郁正好给她端了午膳来。
“你怎么来了?”
裴朝郁:“我好了,这面是厨房刚煮的,你趁热吃。”
明枝摇头:“我不想吃面,你端走。”
“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做。”
明枝:“经你手的我都不想吃。”
一溜快说出来,明枝顿感心中不快。她只是想让他知难而退,不想伤人的话说出来还会自伤。
罢了罢了,一句而已,比起他说的难听话,简直小巫见大巫。
裴朝郁温声:“我不动手,让小二给你送上来。”
明枝:“我不用!”
“枝枝!”
裴朝郁堵住她的去路,忙道:“照顾了我半夜肯定饿了,你吃点东西,我把要说的话说完,说完就走绝不碍你眼。”
明枝转身背对他:“你说。”
她清冷的倔强,不说话时常有。
裴朝郁缓声:“借裴家势力助太子登基事已完成,我往后可长居于此,不离开你半步。母亲不喜此地不会再来,即便日后你二人再相见,她也不会有为难你的机会。紫草汤药一事未同你明说是我考虑欠佳,我就此去了无伤大雅,总不能留下子嗣拖累于你……枝枝,我已向圣上请旨将你扶为正室,这接下来的日子,我想讨你怜悯,一同度过。”
命薄缘浅。
他求着,枝枝施舍。
明枝冷笑:“用圣旨压人,裴大人真是好手段。”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是我欠你的!”
“裴朝郁。”明枝回身:“你为我明家修了上好的宅院,助大哥开了这地势极佳的医馆,让二哥得偿所愿成为大将军,还为我三哥铺了一条宽阔的功名路。我嫁你的本意也不过如此,这本就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你不欠我什么。你还的,我也要不起。”
“话说回来我应当向大人道谢才是。”
“谢大人怕死后无人照拂为我留下千银万两,谢大人没让我如杜氏般孤儿寡母,谢大人考虑周到,保全全身。”
裴朝郁慌了神:“枝枝……”
明枝:“若大人想用圣旨压我成亲,只管来试。看看你这正室之位,我是不是真的需要。”
她不需要。
有良田地契傍身,有酒楼医馆营生,裴朝郁深知,她不需要。
“枝枝。”
“圣旨是我向圣上要的保证,我不会用它压你,我会等你回心转意、心甘情愿嫁与我。”